鄉土文學大行其道、寫實主義高掛的時代,對一個成長於都市,農村經驗匱乏,卻認同文學必須關懷弱勢的小說家,無疑是不安而自卑的。但個人的出身背景是無法選擇的,若成長經驗「政治不正確」,怎麼辦呢?
楊照談到這個問題時,舉出一個有趣的閱讀經驗來說明。楊照念小學時,發現班上程度高的女生,流行看西洋名著《小婦人》,他在書展會場沒找到這本書,只看到黃春明的《小寡婦》,覺得書名相近,內容應該差不多吧,就買回家讀了。
但小寡婦和小婦人的差別不是一個喪偶、一個有夫而已。兩本書差很大。《小寡婦》講的是服務美軍的吧女,沒想到這次誤買,為他開啟了一個世界,而這個世界卻近在眼前,只是之前沒賦予特別的意義。因為楊照在台北市雙城街長大,附近就有美軍顧問團。我們只覺得美軍保護台灣,很英勇,很偉大,背後還有些什麼意思,不知道,而美軍顧問團所在的城市地理代表什麼意義,也少有人推敲。閱讀《小寡婦》之後楊照才知道雙城街豐富的背後意涵。他總結道:「是文學作品讓我更了解我的生活周邊,閱讀使我面對任何一個人的豐富生活,都不感到慚愧。」
楊照強調的是閱讀的重要,不只是生活可以幫助寫作,閱讀也可以。生活和閱讀讓一個人了解自己的生活,也了解別人的生活。
楊照這段發言,是在上海作家訪台座談會上,聽了中國作家火裡來水裡去的經驗,有感而發。座談內容參考「作家的寫作與生活」一文。(聯副2005/10/9,楊佳嫻整理紀錄)
我舉楊照的例子,要說的是,鄉土,是我們成長的地方,居住的所在。腳下所立就是鄉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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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定是鄉野農村。本地作家筆下的風土人情,和我息息相通,是我所熟悉的、關懷的,彼此形成感情鏈結,我深愛這種感覺,這是我徜徉於本土文學作品的原因。固然翻譯作品帶給我們寬廣的視窗、相異的視野,但在閱讀國外作品之餘,回頭看看自己作家筆下的土地與人民,那是感情的投射,靈魂的寄託。閱讀讓我們認識更大的世界。我不確定是不是可以像楊照那樣挺起胸膛說:「閱讀使我面對任何一個人的豐富生活,都不感到慚愧。」我是會為生活之單調而自卑的。上回在「有河BOOK」書店《旅人》新書分享會,我私下對胡晴舫說,相對於旅人,宅人是帶著原罪的,是受指責或奚落的,常被視為狹隘、自閉的同義詞。儘管閱讀帶著我走過很多即使旅人也到不了的地方,但因為不曾留駐腳印,多少會帶著沒有發言權的羞愧。也許是我閱讀不夠深入,不足以撐起一分自信吧。(2010/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