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念玩具

撰文／楊茂秀

        颱風天，誠品書局的兒童部，只有店員沒有顧客。

        店員小育一個人坐在櫃臺想事情：外面風雨交加，大概不會有什麼客人來吧。

        小育最喜歡的就是這種天。她想像自己是一本書，可以安穩的擠在書架上，不被人翻出來……

        「媽，今天我可以買幾本書？。」小孩充滿活力的生音把小育從想像拉回現實。她抬頭看到兩個穿雨衣的母子走了進來。從他們的眼神跟脫雨衣的態勢，她知道這兩個人是常常出現在書店、博物館、電影院、餐廳的都市人。

        「買幾本都可以啦！但是要先在這裡看一些書。這樣吧。看完二十本就買一本；看完四十本就買兩本。」說好，她選了一個好位置坐下來，從包包裡拿出她自己的書預備開看。

小孩沒有立刻去拿書，他用跳走的方式把樓上、樓下巡視一遍，然後從書架上抽了二十本書，堆在媽媽的腳邊，他蹲了下來，一本一本的翻，翻的好快，翻的好用力翻完，就用力丟在地上，有的丟在近處，有的丟的好遠。沒幾分鐘，二十本書都翻完了。小育看在眼裡，她覺得他不是在翻書，書在他的手上像是玩具耶，是積木嗎？記得有人說：「圖畫故事書其實是觀念玩具。」嗯，觀念玩具。丟完那些書，小孩又走到書架邊，再抽一堆搬到媽媽腳邊，重新翻重新丟，偶然停下來念幾句。

小育發現自己已經走道這兩位母子身邊，她幾次想開口，又忍住。她想到鄭教授在上兒童文學課講過的話：「童書店的店員，其實是負有教育責任……」

她盡量用非常柔和的聲音說：「這位媽媽，你的小孩這樣亂翻書，哪有在看啊？而且有一些都被他翻破了。」說完，她彎腰拿起The Sand Horse，這是她非常喜愛的英語圖畫故事書。「你看，書衣都破了。」

媽媽放下手裡的小說，接過小育給她的The Sand Horse，翻開來看一看。「兒子，買這本給你好嗎？」小孩頭都沒有回的說：「好啊！」

媽媽轉頭對小育說：「那麼就買這本。它已經有破損了，是不是可以算便宜一點？」小育的眼睛冒出的火花，卻用更柔和的聲音說：「我可以找一本完好的給你。但是，這本破的，你得賠。」

「賠？」媽媽把這個「賠」字拉的好長，「弟弟，」她轉頭叫她的兒子：「店員小姐說你把他的書翻破了，要賠，我幫你買一本好的，賠的部分你自己出錢，ok?」

        本文同步刊載於國語日報家庭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