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文章原本刊登在鼠年除夕的中國時報浮世繪版,我再增加一些內容,調整閱讀界面後請它「入格」,就算是同一篇文章的「網路加長版」吧。

已經12年了(而且是剛剛好12年,一個生肖輪迴),每逢過年,我都會做一副春聯。
這副春聯有八大特色。
1.絕對「獨家」:DIM(Do It Myself),保證不含半絲抄襲成份。
2.絕對「搞怪」:這年頭作得太乖的春聯,九成是「今之古人」幹的,我不想讓這種印象上我的身。可是我沒有星光級的人氣,不敢竄改身分證偽稱今年22,只好靠一點「耍不乖」來「裝年輕」。
3.八國聯軍︰中文英文火星文,管它斯不斯文;國語台語娃娃語,都來胡言亂語。有時候要用「國音台解」(國語的聲音,台語的意思,如「喇咧」),有時候用「英音中解」(英文的聲音,中文的意思,如「玩BB笑CC」),有時候甚至要用「英音加國音用台解」(英文與國語的聲音,台語的意思,如「mice造」)。
4.不忌葷腥︰可是好像也從來沒被查禁。
5.上聯在左,下聯在右︰因為橫披常常愛烙英文,必須由左而右寫。
6.看似有規矩,其實不太乖︰對仗、平仄看得出都有用力,可是好像都考不及格。
7.氣質不佳、格調可議︰找不到冠冕堂皇、尋不著典雅端莊;有時候抓那一年自己的處境來嘲諷,有時候借社會現象來挖苦,更多的是升官發財 之類的小民俗願。
可是——
8.很過癮耶!
第一次作搞怪對聯,在1991年。那年某日,時報周刊前發行人簡志信先生為他父親作八十大壽,我老闆劉炳森先生準備了一份創意賀禮——散席時,致贈每位來賓一客31冰淇淋,讓大家先是「吃不完」,然後「兜著走」。
不知道是不是這個怪異點子把簡先生的好玩因子勾動了出來,他希望我好禮送到底,乾脆再為每客冰淇淋附上一張小賀卡,寫一副賀聯。
除了聽過布袋戲裡的對吟之外,從來不知道對聯怎麼作的我,當時不知是哪來的憨膽,竟然很神勇地說「好呀!」
神勇之後,接下來當然就是頭痛。
這是老人家的大壽,不能太輕佻;可是還是那句話︰乖乖不是我的名;所以不作則已,要作,就得「既搞怪,又沒全失了規矩」。
還好那時真的年輕,靈感豐沛,「鄭氏搞怪對聯處女作」苦思幾下也就出爐了︰
比比鶴算松齡 高壽八旬尚年輕
謝謝滿座嘉賓 大家一客冰淇淋
看似有對仗、押了韻,卻又不盡工整;形式是對聯,卻更像一句順口溜。嗯,還不錯,我喜歡!
然後晃眼四年過去,一直到1995年快要過年的時候,有一天,我看到我們家小鬼的漫畫書竟然已經充滿一整個書櫃,突然有一種衝動要為這個書櫃作一副春聯。為什麼呢?因為見得了世面的春聯,都是貼在屋門,寫給整座房子的,我這雕蟲小技見不得過往行人,那就寫在櫃門,為兒子的「漫畫樂」祈福一下也好。
既然是為漫畫書櫃而作,這回可得猛些,於是中文玩不夠,還連洋文也請來當打手。
上聯︰打電動玩BB過年真爽
下聯︰看漫畫笑CC新春好樂
橫披︰帥呆了!
我問兒子︰「怎麼樣,夠帥吧!」
他一直點頭一直稱是,也不知是說老爸作的春聯帥,還是他的漫畫書帥?
但無論如何,我們家的自製春聯就此熱了身開了頭萌了芽。
第二年我沒感覺,又隔一年,1997年,生肖屬牛,我在和小外甥孫子玩○〤遊戲的時候突然靈思泉湧,抓起桌邊的一張便條紙就寫下這輩子截至目前為止我最甲意的春聯︰
上聯︰○○○○○○○
下聯︰〤〤〤〤〤〤〤
橫披︰OX年大吉
你見過這麼簡單的春聯嗎?○○〤〤誰不會呀!
可是,它還可以讓我大作文章,說○代表「圓滿」,〤代表「交集」耶!
這麼簡單,就把符號、中文、英文統統動員過來玩,還切中值年生肖的趣味。過癮!過癮極了!
而且戒不掉了。
從此之後,每一年,從無間斷,我都要作一副「獨家小規矩大搞怪之生肖春聯」來解解癮。
1998年,生肖屬虎。
上聯︰大虎小虎隻隻眉飛色舞
下聯︰新年舊年天天中獎賺錢
橫披︰笑口常開
1997年底TVBS周刊創刊,我擔任後製作總監,工作重得一塌糊塗,脾氣壞得無法想像,展望未來,98年一定要用「笑口常開」來提醒自己(可後來好像是「麻醉自己」的成分比較多)。
1999年,生肖屬兔。
上聯︰不怕惡搞不放炮 吉星高照
下聯︰有閒喇咧有錢ㄟ 兔氣揚眉
橫披︰PLAY◎YEAR(◎=Playboy的兔子頭logo)
前一年,我辭掉那對我快速老化貢獻良多的周刊編務,終於閒了下來,衷心期盼這個好命能繼續延長下去~即使一年也好。
2000年,生肖屬龍。
上聯︰千禧萬禧年年All Right
下聯︰你龍我龍天天都High
橫披︰喔靈靈靈
千禧再加龍年,市面上到處龍來龍去,台北市政府前的跨年晚會hjgh到不行。這種幸福感覺,一定要給它靈靈靈連三靈!你說對不對呀?~對!
2001年,生肖屬蛇。
上聯︰擺尾搖頭 先天下之溜而溜
下聯︰賣傻裝瘋 後天下之做而做
橫披︰歹年冬何必ㄕㄜˊ求
年獸可怕,可是放放鞭炮就把牠給嚇跑了,不景氣卻使盡吃奶力氣也趕它不走。但我們的官老爺們在讀范仲淹的名句「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時好像都大舌頭了,一個個先天下之溜而溜,後天下之做而做,咱小老百姓只好賣傻裝瘋,不要有什麼奢求。
2002年,生肖屬馬。
上聯︰二千○○二條腿天馬行空縱橫錢海
下聯︰三百六十五里路躍馬中原來去金山
橫披︰爛景氣攏總HORSEE
看官也許奇怪︰一匹馬四條腿,2002條腿是500匹又兩條腿,為什麼多出(或少了)兩條來呢?
您真遜耶!天馬、口馬、川馬、阿拉伯馬當然都是四條腿,連河馬、斑馬、木馬也都是;可是,你沒騎過鐵馬嗎?「牠」有幾條腿呢?
那什麼是HORSEE呢?簡單!把英語發音轉成台語意思,就把爛景氣統統「吼伊細」啦!
(說來也真好玩,這一年我還真的去了一趟大陸中原,又玩了一回舊名叫做「新金山」的墨爾本;真的給它如願大吉)
2003年,生肖屬羊
上聯︰把happy建築在別人的快樂上 好羊的
下聯︰有money賽跑到自己的口袋裡 棒吉了
橫披︰光大發羊
這是我的本命年,一般說來運氣都會比較背,可是我真的在這一年多賺了不少錢耶:大概是我確實做了幾件好事,老天爺就賞我一個嘉獎,讓春聯發功吧。
賺了多少?不能告訴你,你在國稅局上班,別以為我不知道!
2004年,生肖屬猴
上聯︰能跑能跳免吃藥 能強身真猴
下聯︰有錢有閒沒被騙 有美夢都猿
橫披︰Holy High
這一年,詐騙集團嶄露頭角,吃遍寶島,堪稱年度最威的文化創意新產業,能不被騙,真幸福也!
這一年,到處都是「猴塞雷」,超沒創意。我偏要用「猴厲害」,而且是既「神聖」(Holy)又崇高(High)的厲害。
2005年,生肖屬雞
上聯︰GG叫 快去瞧啥米碗糕
下聯︰ㄍㄍ笑 延來素中了樂透
橫披︰吉星高照
什麼是GG與ㄍㄍ、碗糕與延來素?
1.雛雞叫聲GG(通常寫做「唧唧」),成雞叫聲ㄍㄍ(通常寫做「咯咯」),小對大、英文對注音,挺不錯地。
2.如果你已經年滿18歲,偷偷告訴你,這兒還有一解︰GG,別稱「小弟弟」,對上ㄍㄍ(通常寫做「哥哥」),野狠美吧!
3.「啥米碗糕」,請務必用台以花音。
4.看不懂「延來素」的,建議去請教許純美。如果她還是告訴你「阿就素延來素啊,有俗麼奇怪?」,那就多念它十遍百遍,你會發現——喔!原來是……
5.吉星高照︰金雞值年,當然雞星高照、當然吉星高照了。這四字在兔年的上聯曾經用過,可見我也是有詞窮的時候,老師說天底下沒有完美的人,不能不信!
2006年,生肖屬狗
上聯︰海味山珍喫go go 就是不胖
下聯︰歐元美鈔疊ho ho 還會再高
橫披︰美夢連連犬年無休
為什麼要用go go與ho ho?
1.go go,鄭氏英漢字典翻譯叫做「狗狗」與「夠夠」。
2.ho ho,解為「狗叫聲」及「厚厚」。
懂了沒?
對了,上聯是特別為鄭夫人許願的,因為對20年才重4公斤的我來說,體重是多多益善,能多胖兩斤就不要只胖一斤!
2007年,生肖屬豬
上聯︰事少人閒 煩惱空空自由打屁
下聯︰錢多家近 荷包滿滿撐到打嗝
橫披︰超爽PIG年
打屁打嗝,與豬何干?
注意到了嗎?橫披不是寫著「超爽屁嗝年」嗎?
年復一年,聯復一聯,寫著寫著,算算鼠年春節將到,我的癮蟲也自動跑出來報到。算著算著,待這鼠年春聯作完,我這搞怪生肖春聯就整整完成一個輪迴了。
上聯︰肚圍小小腦袋跳跳錢包吱吱叫
下聯︰財勢轟轟電力隆隆人氣速速衝
橫披︰好運mice造!

說國語的,這一年,好運會由mice不斷為你製造。
講台以的,這一年,好運會乖乖聽你話,溜不走!
祝大家好運連連,迴轉不息!
推己及人,幫旅館搞不乖
搞怪做聯這件事,除了自家不乖春聯之外,我很少去「危害社會」,以下是唯一的例外。
好友江俊嶙主持武陵富野渡假村,2003年開張時,以「高山音樂會」把那一年的旅遊市場打得紅紅火火。活動欲罷不能,繼續延到2004年,並定名為「愛樂大好年」。那年元月初應江總之邀往訪,公關部門請我代撰春聯,我說它不會太乖,你們敢不敢要?他們當然說敢。於是——
上聯︰春到武陵,喜見櫻花鉤吻鮭
下聯︰梅開富野,笑迎愛樂大好年
過年時我沒上山,不知他們是不是真的把它貼了出來?但我每次去武陵玩,他們都沒要我的房錢。我說搞怪春聯令人(至少令我自己)爽快又過癮,沒騙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