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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12, 2020
燃燒女子的畫像(Portrait of a Lady on Fire.2019)
elish 在 YLib Blog 發表於 10:43:32
為ylib系統無法上傳圖片,如果對電影海報感興趣的話,可以前往本站閱讀


很早就陸續看見噗友好評,但我總想著人在異世界又是小規模短期上映的法國作品,總之看不到的以後隨緣啦。誰知道這次回家過年竟然趕得及高雄電影館上映,然後就冒著性命危險(?)衝去看了。


本片背景設在18世紀,畫家瑪麗安接受貴族夫人委託,要為她剛從修道院還俗回家,準備代替死去姐姐結婚的女兒艾洛伊茲繪製一幅相親用的畫像。乍聽之下不難,但麻煩之處在於這位小姐根本拒絕被畫。於是瑪麗安只能偽裝成女伴,在每日的散步中仔細觀察艾洛伊茲。可不知不覺間她發現對方的眼神中有著某種激情,而這種激情她很瞭解……


我沒看過導演瑟琳席安瑪 (Celine Sciamma)之前的電影,也不知道為什麼一直想像這是很藝術向的電影,直到看了以後才發現,嗯,這是意外非常直白、直白到讓人驚訝,一個蕩氣迴腸的愛情故事。只不過主角不是已經有過很多類似作品的一男一女,而是兩個女人蕩氣迴腸的愛情故事。然後以下心得會觸及本作各種劇情,這邊提前防個雷。


在波濤洶湧的法國海岸與明媚陽光下,兩名女子的結交、試探、深入都如此自然,那是相愛之人間理所當然的互動。不用說整段過程當然是試探時最有意思,她們的性向都難以公開言說,只能透過眼神與支言片語交換暗示與可能性。妳為什麼那樣看我,是因為想畫我,還有些更多的意涵呢?


面對客戶之女,瑪麗安(諾耶米梅蘭特 Noemie Merlant飾演,她有種柔美的傲氣)既怕砸了招牌以後難以謀生,但另一方面她也抓到了艾洛伊茲似有若無的暗示。終於在兩人陪伴打算墮胎的侍女前往「魔女」的營火集會時,艾洛伊茲(阿黛兒艾奈爾 Adele Haenel飾演,她的眼瞳實在被拍得非常奇異美麗)即使著了火卻依舊執著的眼神讓瑪麗安有了確信,她們終於知道彼此情投意合,快樂的成為一對。


在純粹的愛戀與欲望之中,她們的性別不是重點,重點是觀眾能很高興的看到兩個互有好感的人能在一起。可儘管過程非常甜蜜唯美,但遺憾的是當社會壓力追上來時,這段感情不得不面對嚴酷的現實。


雖然故事中未曾明說,但艾洛伊茲的家族很明顯已經家道中落,所以她的母親才必須急急忙忙的賣女兒,咳,我是說替女兒在家鄉米蘭找對象,好確保母女未來衣食無缺。而當人們不得不考慮社會制度時,性別對於愛情來說也成為重要的問題。


正因為知道自己是同性戀,所以艾洛伊茲打一開始便不期盼所謂幸福的婚姻,畢竟,在那時代兩個女人無法結婚。既然如此,那都要委曲了,自然得選個有錢的。甚至某方面而言,這段戀情還圓了她的夢,至少能在被迫結婚前擁有一段真愛,這對那年頭的女人已經算是種幸福了。


可說是這麼說,真心愛著富家女的窮小子瑪麗安心底多少會有一些瘋狂的期盼,比如放棄一切和我在一起吧,那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兩個女人一輩子守在一起,在社會上也不是那麼難過關的事情。於是艾洛伊茲為此落淚了,身上扛著母親甚至整個家族的她,沒有勇氣投身於充滿未知而且可能很苦的未來。


儘管心底有火焰燃燒,但那是一個即使打開鳥籠,金絲雀也沒有能力與勇氣飛翔的時代。瑪麗安因為她的怯懦無言的苛責她,艾洛伊茲則氣憤的表示她又能怎樣,在這個對不愛男人的女人而言恐怖得可怕的社會裡,妳怎能期待我拋棄一切去反抗。


艾洛伊茲沒有像瑪麗安一樣,即使身為女性也要在充滿男人的職場上奮戰的鬥志與專業。其實作為情侶瑪麗安完全有道理責怪艾洛伊茲的膽小,但也正因為個人的經歷,所以她比誰都更清楚艾洛伊茲的無力與恐懼,也知道她期盼艾洛伊茲去做的事需要頂上多大的風浪,是多大的情緒勒索。更知道要是她們真的就這麼不顧一切,那瑪麗安的職業生涯可能也會因此結束。


於是她們只能接受現況,把這份愛深深藏在心中,永誌難忘。


其實過往這類型的愛情電影也不那麼少見,但以兩個女人的愛情故事為出發點,又觸及婚姻、職場與父權體制對女性限制的作品就不那麼多見了,而燃燒畫像的女子在這方面的表現很不錯。


看這部片時我一直想起前陣子讀的「單身,不必告別:獻給所有正要踏進婚姻、離開婚姻,和不考慮婚姻人們的箴言」,裡頭記錄了很多古早時代女性踏進婚姻之後的,呃,普遍下場。然後瑪麗安在那座家徒四壁的大宅裡履次看見的白衣女子鬼魂,最終在穿著新娘禮服向她告別的艾洛伊茲身上化作真實,潔白美麗的華服根本就像用來入歛的喪服。


看到當下我想著,這對傳統婚姻的意象與暗示真是有夠直接粗暴,不過正是這點好,她明確到不會讓人看不懂,而且還有著愛倫坡小說般黑暗陰沈的美感。所以艾洛伊茲的姐姐為什麼自殺?她也是同性戀,還是愛上了其他男人卻失敗,又或者她純粹就是不甘願這樣結婚?可能性太多了,但只要一想到,最終她的人生選項被限縮到只剩替不喜歡的人生小孩還有去死兩種便不免覺得悲哀。


另一方面原本以為只是路人配角的侍女,沒想到卻在電影中充滿戲分而且有夠討喜可愛。看起來很乖而且似乎不太聰明的她,其實也有著自己靈巧的一面。那種懷孕了但不想生下來毀了工作,那就自己找辦法解決掉的平實態度,該怎麼說呢,真是充滿生命力又積極向上。


當然說是這麼說,這段墮胎努力記的整個過程,特別是最後躺到床上物理那段看起來終究是很痛。但想想不管再怎麼痛總比被那時代的女僕SOP,一懷孕就被辭退,沒了工作住處沒有錢還得頂個大肚子不知何去何從要好得多。


也是在這整段墮胎努力中,不管是三個人的家庭式土法練鋼,還是女性開趴美聲營火晚會的專業諮詢,還是最後的密醫治療(看起來處理得其實並不差),都充滿女性之間的相互扶持,也展現出那時代女人的體制外力量。無論家父長制再怎麼嚴密防範,生命仍會自己找到出路,儘管那出路常有著一絲悲屈,而且會讓我們忍丈主感嘆,假如不必這樣繞著躲著,她們又可以成就什麼呢?


就像開頭提過的,燃燒女子的畫像(Portrait de la jeune fille en feu.2019)是蕩氣迴腸的愛情故事,也是關於女人被社會體制限縮與掌控的電影。整體而言這片沒有我原先想像的高明,有太多愛情電影中理所當然的老套發展。但這些老套發展畢竟是發生在兩個女人之間,所以還是特別了起來。她拍得很唯美,更以有點刻意又不會太刻意的方式觸及相關議題,連帶我也因此欣賞這部作品。


電影中的兩位主角在她們道別之後的歲月裡,都以自己的方式成功存活下去。儘管技術高明,但瑪麗安還是沒能受到以男性為主的畫壇重視,不過來自上流階級習畫女子的學費收入仍讓她得以穩定生活。至於艾洛伊茲,瑪麗安以一種遙遠的方式知道對方安好,而且和自己一樣自始至終未曾忘記那段戀情。


只是對比追逐著夢想在寂寞中靠自己活下去的瑪麗安,身著華服的艾洛伊茲只能待在婚姻牢籠裡,偶爾透過繪製肖像畫或在交響樂激烈的演奏悄悄放縱情緒。那實在非常壓抑也非常哀傷,可看起來也有一分苦澀的美麗,而這份糾結更凝聚成片尾的力道和餘韻。


她後悔嗎?能接受了嗎?觀眾不知道,但這問題的答案或許跟瑪麗安說她已經不悲傷了一樣。在那個時代、那樣的社會,對於一段不見容於世道的刻骨銘心回憶,那有這麼簡單的結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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