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錄機 初出來做事的時候,手提攝錄機要萬多元一部。覺得很貴,花這麼多錢買這種東西實在過份。 四年後我結婚,再一年峰峰出世了。那天是九月五日。我伴著太太生產,由陣痛開始到兒子出生一刻止,一切實在…… 太太痛了十多個小時。我替她抹汗、握著她的手、在她耳邊說鼓勵的話、說甜言蜜語、說笑話,可是她只是一個勁在叫痛,最後我只能夠無能為力站在一旁。可是護士都看不順眼,經過的時候總說 「安慰一下麻,就這樣站著……」 最後岳父岳母大人來了,可能見我一臉愧意,岳母開口就說 「是這樣痛的,女人,下輩子對她好就是了。」 跟著就餵太太吃飯 「吃了有力生孩子。」 餵完飯,收拾好,跟太太說了幾句話就和岳父走了。 進產房以前我看過鐘,但事後我竟然忘了是幾點,可能是產房的經歷太剌激。 太太後來說,她痛得甚麼也聽不到,難怪她聽不到我求她不要把我的抓得那麼緊。我是聽醫生的吩咐握著太太的手,說是鼓勵,但一開始我的拇指就被她抓得充血,就像暴曬過後的那種紅色。 由於兒子太大了,所以醫生要動手拔他出來。大概是用一種儀器套牢兒子的頭,然後把他拉出來。但是看醫生的模樣,就像跟一頭大象拔河:整個身體仰得後後的,紅著臉喘氣。但好像還差了一點,於是我張大了眼看著一個護士跳上,是跳上,我沒看錯吧?那個護士跳上我太太的肚子用力推我的兒子。這是犯規麻。 「你要鼓勵太太出力呀!」 在我太太肚上的那個護士轉頭向我吼道。出力?那裡?是她抓住我的那隻手?已經太大力了吧。可是我還是俯在太太的耳邊說「加油。」事後證實,她真的甚麼也聽不到。 峰峰出生的時候,我沒看他,我第一眼看鐘。我覺得這是他最重要的時刻,我一定要替他記住。晚上七點五十八分。我當時還記住了多少秒,可惜最後忘記了。三年後橋橋出世,是早上十一點,巧的是同樣是五十八分。 進產房的時候,護士曾經問我「你有帶攝錄機嗎?」我說沒有,心想那有人這麼無聊帶這種東西進產房。可是當我聽到峰峰的哭聲時,我真的後悔沒有買攝錄機。這麼好看的樣子、好聽的聲音,可以重覆多好。過了不久,我終於買了部攝錄機,五千多元,兩年前同一型號要萬多元,但我寧願當時就買了。 我拍了峰峰和橋橋好多片段,還有好多令人懷念的聲音。 如果將來的子孫看到他們的片段,會想些甚麼?作為這個宗族的後代,這些片段會改變他們的看法嗎?我一直希望可以看一看祖先的樣子,知道他們幹過甚麼,做過甚麼大事,幹過甚麼有趣的事,喜歡玩甚麼,字寫得怎麼樣,愛喝甚麼茶,看過甚麼書,病的樣子是怎樣的,容易害怕嗎,是好人還是壞人。我聽父親說家裡出過一兩個進士,幾個秀才,好像曾祖父就是一個秀才,但為甚麼到了父親卻連自己的名字也不會寫?我都想知道,彷彿知道了就更有信心做這個宗族的人。 小時候的冬天,我總是很仰慕父親穿單薄的衣服,負著手挺胸走在寒風裡。當時我希望長大後可以像他一樣走路。我相信這樣拍下去,我的子子孫孫會發現我們這些祖先的一些共通點,希望這些從前叫血脈現在叫基因的東西,可以讓他們感到驕傲,有信心做這個族的後代,知道要保存甚麼,要揚棄甚麼。起碼看到我們的樣子,覺得有趣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