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
尋找匈奴
回到邊關,有兩個空氣在等他們。
「為何有這麼多人離開?」
石秀問。有許多居民舉家離開,路上塞滿了人,雜物和牲畜,望到遠處路的盡頭,仍可以見到擠擁的人群。
「邊關的居民見到大軍調動,猜想邊境有事,加上可能是對方散播的謠言,說匈奴會捲土重來,所以邊境的人全都湧向中原,連住遠離邊關的人也開始逃亡。」
「以為不說便沒有事,你看這些人還不是大規模逃走?隱瞞來幹甚麼,這些高層的腦生在那裡?」
石秀冷冷的嘲諷。
晚上,他們在官府的驛站休息。第二天太陽還未出來,他們便起程離開,馬風將背後的大刀包好,而兩名空氣各帶了一個很大的包裹離開,到了一處分叉路,兩名空氣與他們分道而行,馬風和石秀則向著少林進發。
揚起的塵土在半空飄浮,良久才平伏下來。四周只有陽光和蟬鳴,風若有若無的吹。樹林閃出兩個黑影,鬼火。他們仔細檢視地上的蹄印,跟著隱入旁邊的林內,向少林的方向疾奔。
一里外,裝扮成空氣的石秀和馬風隱藏在林內,將一切看在眼裡。
「你是怎樣猜到的?」
馬風問。
「如果我是白耀祖,我便不會攻打少林。」
「?」
「今次安樂幫攻少林的人數有十萬以上,螳臂保守估計有五六萬,情況更壞可能有十萬;但聚集在少林的門派加在一起也有七八萬。但要殲滅我們總得付代價,而且必定是沉重的代價。如果你是白耀邦,你會不會用這樣的策略?」
「………不會…如果真正的目的是要削弱武林的勢力,殲滅各大門派,最好的做法應該是逐個擊破,而不是圍攻少林,迫我們作困獸鬥。」
「所以你猜想他另有所圖。」
「對。但我們仍要先證實他們這次進攻是假的,然後才能推算白耀祖的真正意圖。」
「匈奴。」
「是的。只要證實大漠沒有匈奴集結,便可以證明這個是聲東擊西之計。」
「他們殺白興邦,以及用你作戰書只是煙幕,令我們更相信他是衝著我們而來的。朝廷的重要人物是白定一,而武林的精神領袖是你的師父,如果他們因為你和白興邦而情緒起伏,失去理性,便不能看清他的計謀了。」
晚上,四周一片潻黑,厚雲遮蔽了天上的星月。石秀和馬風跳高,越過五十尺的城樓,,貼著另一面的牆滑下來,將近落地,雙腳在牆上一蹬,二人平貼著沙彈向黑暗的大漠。一陣風吹來,將他們斜斜吹離航道;左掌向後一推,用強大的掌勁返回航道,並加速前進。
三千尺後,他們停下來,仍然緊貼在沙上。馬風靜靜望著前方,一雙眼透出怪異的顏色,隨著四周的動靜而起伏,呼吸悠長輕微。石秀覺得身邊的是一隻野獸。
一個小時後,一千尺外的沙堆微微隆起,兩個鬼火從沙裡探出頭來,他們伏在地上小心觀察四周,跟著才蹲起,再仔細觀察,然後才轉身跑向大漠。馬風和石秀待他們走到很遠,才起來,奔向黑夜裡的大漠。
石秀甚麼也看不到,只能跟著馬風奔跑,四周只有風聲,沙和黑色,好像從未離開過同一個空間,除了奔跑的動作和意識,一切都好像停頓了。石秀忽然想到人生,他不知道應該怎樣將兩者連繫,但總覺得有相似的地方。
他們了一座高山,這座山像一根很尖的針札在平坦的黃紙上,一望無際
「聽到沒有?西南方。」
聽到了,有一點微弱的聲音。像很多人在跑動的聲音。
「就快天亮了,可以看清楚。」
一小時後,天亮了。由於沙漠太大,所以他們要看的東西還在,數千尺外,一萬多個鬼火在快速奔馳,沒有揚起半點煙塵。
馬風轉頭望著黑壓壓的鬼火。一望無際的大漠,除了鬼火,沒有任何人跡。
「沒有匈奴大軍。消息果然是假的。」
「你猜對了,真行。」
石秀點了點頭,強忍心中的得意──他看到許多老手都忽略了的線索,感覺上,他覺得自己很了不起,但這種自大的說話當然留在心中較好。
「你將來一定會很了不起。」
馬風繼續說。
這次石秀終於忍不住,露出了尷尬但璨爛的笑容。
「我們下一步怎樣?」
「要再去一次火山,看他們有沒有殘留一些證據。」
弒
回到火山口,在陰暗和濃煙遮掩下,仍然隱約見到鮮紅的岩漿。石秀往崖壁彈一道氣勁,再反彈至洞口,入口仍在。
「安全了。」
石秀躍下,在壁上一點,再射入洞內,往前走了兩步,馬風跟著到了洞口。
彷彿流水的沙聲再次出現,無數沙墮下,在寬大的沙河上停留了一會,便再跌下深淵。走了兩步,馬風和石秀突然停下來。有十多人走近,每人推著一輛木頭車,車上載著肢離破碎的人體,在暗紅的岩漿掩映下,彷彿還有生命在這些殘肢浮動。石秀覺得馬風整個人都緊了,馬風看到八珠和十二寶,但他們的身體分盛於不同的車上。
他們只是兩個小孩。為甚麼。
馬風憤怒地緊握拳頭,全身骨頭爆響。石秀輕輕搭著馬風的肩,馬風意會到自己開始有點失控。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看著他們將八珠和十二寶倒進沙河內,隨流沙跌入深淵,馬風的眼有點濕。他殺過不少人,但只是決鬥必然的結果,勝負雙方並不存在仇恨,沒有殺死對方的欲望,然而此刻,他真正感到自己想親手殺死一個人。白耀祖。
馬風突然躍出,石秀來不及阻止,所以跟著躍出。剛站定,馬風已將十多個毒血人殺了。他的刀太快,這些人倒下後,血才從極薄的傷口慢慢滲出。
太衝動了。石秀心想,但馬風不顧一切衝出來,便一定有他的理由,作為朋友,他不會問為甚麼。
「走吧。」
過了一會,馬風說。心情好像回復正常,步履仍然輕盈穩重,但整個人的氣氛不同了,彷彿背負了無形的悲哀。這個人,為不相識的人出力和賣命,為萍水相逢的人傷心,雖然無聊,但石秀覺得這正是他可愛之處。
到了白色的森林。
回到少林後,石秀將這些奇特的植物,告訴教授草藥科的長老
「長年不見天日的白色的植物?並不出奇,我見過在沸水中活得好好的魚蝦,還有呼吸毒氣仍然可以生存的動物。」
「但……為何這樣還能夠生存?」
「生存其實很簡單的,更重要的是你選擇甚麼型態去生存。如果你覺得生存是最重要的,那麼,一切都可以放棄,一切都可能發生;但你只會是一棵扭曲了的植物,動物,我不叫這些作人。」
岩漿的暗紅肆意掠去樹木蒼白無力的顏色,望著這片廣闊的森林,石秀忽然想起那些怪人和鬼火,這些人曾經覺得自己生不如死,放棄世間的一切,以為可以在這裡找到自己的桃源,但萬萬想不到,他們只是找到另一個地獄。
越過森林,在樹後窺探林外的情況。四周不見人蹤,幾乎所有人已經離開了,看來白耀祖的確發動總攻擊了,到底攻擊那裡?
「血腥。」
馬風低聲說。除了剌鼻的硫磺,以及令鼻孔彷彿燒焦的熱力外,石秀甚麼也聞不到。
馬風指了指其中一個洞口,觀察了四周一遍,跟著一躍,人便到了那裡。馬風蹲在洞口,再觀察了四周一遍,跟著向石秀示意,石秀立刻躍到馬風身旁。剛進洞口,石秀便聞到濃烈的血腥,他覺得口中像含了一大口變冷的血,血腥灌向口鼻,伸延到喉和胃。
推開門。四周是泥黃色,但感覺上,這裡是紅色的,或者說,是屬於血的。石秀和馬風都殺過人,但眼前的景象還是令他們感到震驚。
洞頂有一個很大的U形路軌,垂下鐵鍊,掛滿了赤裸的屍體,有些是錢家的人,有些是龍爪,有些是不同職級的官吏。其中一端掛了二十一具屍,全是一刀割喉而死;但另一端掛了四十六具屍體,死狀可怖。有些人好像香蕉一樣,被人將全身的皮肉由肩開始,一條一條撕至腳。有一個的的手腳被人逐寸鋸去。
「為何另一邊的人不需受酷刑?」
馬風說。
「所有人都要受酷刑。你看這條路軌,所有這邊的人都要送到那邊。他們要這些人看著別人受刑,令他們受不住壓力而說出情報。可能白耀祖已經收集了足夠的情報,便將這邊的人一刀殺掉,」
「看來肯說出真相的人是有回報的。」
馬風指著其中一具屍體說,這個人受的酷刑明顯比其他人少,只是掏出了內臟便殺了他。
「在這裡,快點死去是一種獎償。」
石秀站在一具屍體面前
「看來這個人最口硬。」
這個人全身的皮被剝去,由於沒有了眼皮,一雙眼睛仍然睜著;十根手指和腳趾全剌滿很長很細的鐵絲,一直穿至身體之內,在他旁邊放了一桶鹽水,似乎是其中一項酷刑。
馬風突然很專心地檢查這個屍體。
「有甚麼發現。」
「他未死。」
「?」
「他的心臟很久便會輕微地跳動一下。我從後注入一點內力,你看一看他有甚麼反應。」
石秀站在屍體的面前,注視著他的眼睛,沒有變化的瞳孔好像有一點變化,很努力地聚焦,這個人復活了,起碼暫時是。嘴唇輕微的顫抖,馬風小心地輸入內力,以免過猛會摧毀他脆弱的生命。終於,他微弱地吐出一個字,然後才死去。
「他說了甚麼?」
「弒。」
兩人都默不作聲,白耀祖要剌殺天子?這個事實需要一點想像力才能接受。
但一切都吻合。如果要剌殺皇帝,一定要擺平三股勢力:他身邊的軍隊,龍組,武林的勢力。現在全天下的焦點都集中在匈奴身上,皇帝身邊反而變得空虛脆弱。
「我們其中一個人要將這個消息帶回少林,另一個要跟蹤白耀邦,並設法拖延他,又或者阻止他剌殺皇帝。」
「我回少林。另一個任務你會做得比我好。」
馬風說。石秀點了點頭。
回到分岔路,石秀說
「我們就在這裡分手。」
「小心。」
說完,馬風和石秀都不見了,各自奔向自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