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續評估

我十年前迷上炒股票，錢當然賺不到，書卻看了不少，印象最深刻的是Peter Lynch的One up on Wall Street。彼得說一個投資組合裡，即使其他股票的表現平庸甚至虧損都不要緊，只需要一兩隻超級股票便可以起死回生，甚至大賺特賺。

江湖救急是近期一套較好的港產片。梁家輝被人追殺，走投無路，殺手的槍已抵住頭臚，峰迴路轉的劇情竟然是黃秋生扮的關雲長顯靈救了他一命。事後梁家輝的師爺質疑黃秋生為何要救梁家輝，關公說做人和做神都一樣，偶然顯一顯靈，人人便以為他們很靈光，於是便拜他們重視他們。這齣戲最絕便是這句話。

我們都知道世界沒有長勝將軍，成績的好壞只是相對而言。更吊詭的是，成績好的人並不一定穩操勝券，成績差的人其實並不那麼豆腐。近年香港的學校時興持續評估，我不是教育專家，而且是一試定生死年代的產品，當然沒有資格評論這種方法是好是壞，可是直覺對這種考試方式沒有好感（即使改了甚麼名字，我仍然認為這只是考試而已）。

支持持續評估的人不外乎兩種人：第一種是老闆。就像蔗檔的老闆，一根蔗成了滓仍然想擠多一兩滴。老闆當然想下屬二十四小時全心全意投入工作，他們更願意未來下屬由小至大都有一張富麗堂煌的成績表。這是他們的天性，但如果一個不是老闆的人都有這種想法，便叫奴性。第二種人便是那些以為自己的子女必定勝人一籌，只是時不我予的家長。這令我想起了兩個舊同學。

初中有一個成績和操行都極差劣的鄰座，考試測驗默書全部零分，惟獨是背中文課文是一流的。但有一個奇怪的現象：如果背書的中文課是小息前，他不會；如果是在小息後，他往往背得一字不漏。原因很簡單，他知道我一定會背熟課文，所以到了小息，他便叫我背給他聽，十分鐘的時間，聽數次，他便可以背得一字不漏，往後幾天也可以背個八九成。我到了今天都不明白，他為甚麼喜歡背書。

另一個原本是數學白痴，我每天都要借功課給他抄。中三那一年，他的老子將他踼到加拿大的一個湖的旁邊。據他說，那裡除了一個很老很老的親戚，和一大堆他老子買的香港中一至中七的教科書，便只剩下那個湖。他每天的娛樂便是看那個湖，以及狂做數學習題，閒來需要鬆馳便看其他教科書。後來，當我在香港為會考徬徨時，他已入了大學讀數學系。後來的事我已經不知了，亦不需要知。

例子我還有許多，我想說的是，如果這種人跟我們來真的，世界的次序可能很不一樣。據我所知這種人還真不少。他們有些一世都一事無成。有些只是等待某一個發力的時刻，一個屬於他的起跑點。不要太早弄醒這種人。況且，如果所有人每天都來真的，個個谷盡十二成功力，世界便一點都不好玩。

人生在世不如意事總佔多數，只要集中精力做好一兩件事、每件事做對一兩次已經很好了。我們又何苦要小朋友每年每月每天都要像農場裡的豬仔，被秤來秤去評這評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