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子成婚

文/吳小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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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久違的店裡後發現，許多的熟面孔不再，連一聲：「再見」都還來不及說，卻有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再相見了。

她，就是其中一個。

這一個20歲左右的小女孩加藤是我進到店裡後，第一個對我示好的日本女孩，個子小小的，聲音細細的，總是掛著甜甜的笑容和靦腆怕生的我打招呼。

雖說日本人難免排外，何況我還是他們搞不清楚的「中國人」，即便我總是緊張兮兮的在店裡忙碌時刻問上奇怪的問題，即便明明就年齡上來說我足可當她的大姐姐，可加藤從不生氣，也絕對不會對我擺出不耐煩的表情。

總是笑笑地稱讚人，笑笑地用最親切的方式待人，或許我們還稱不上是「朋友」，但對我來說加藤卻是個可以疼愛的小妹妹。

沒想到才回台一個月，再回來時加藤卻已然辭職。

問了問平時和她年齡相當、交情不錯的另一個日本女孩笹野，笹野欲言又止，只淡淡地說了句：「怎麼大家都問我？」

本以為這所謂的辭職多半是因為即將畢業找正式工作，但直到有一天上班前恰好遇到加藤，才明白原來是我想太多。

「離職結婚。」面對我的詢問，加藤想了想後這麼告訴我。

『真的嗎？恭喜！什麼時候結婚？』第一時間，我直覺恭喜，心底不免疑惑，雖說日本女孩早婚不是異事，多的是女孩一畢業就踏入婚姻，但當下的心底總是隱隱感到不對勁。

「還沒決定呢！」加藤說。

而後，隨口和同事提起加藤要結婚的事，沒想到其中一個中年男同事理所當然地嚷道：「當然囉！都有孩子了！」

『誰的？』我駭道。

「還有誰的？不就是前店長的。」

這下我可驚了。

奉子成婚在這年代早已不足為奇，身旁也多的是朋友在懷了孕之後結婚，那麼我驚訝的是什麼？是加藤的年紀輕，還是前店長的靜靜吃三碗公？

男同事語不驚人死不休，硬是再冒出了一句：「而且本來前店長還有女朋友的。」

突然我不知該說什麼了。

從不反對婚前性行為，在這個年代，性觀念開放，大家都是成年人，性行為是一件健康的事，但就因為是成年人，理當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難不成連最基本的防護措施都不會？當然這種事難保會有意外，只不過我不可謂不訝異才20歲的女孩竟願意奉子成婚。

若說一對交往夠長，彼此了解接納，唯一欠缺的是結婚動機的情侶奉子成婚，那我會舉雙手讚成，因為理當不是草率決定；但一對連彼此底細都還不清楚的情侶為了孩子結婚，那我說什麼也無法衷心認同。

別說前店長之前有女朋友，也別說都懷孕五個月了婚期還未確定，一個才20歲的女孩，真的能面對未來養兒育女、相夫教子的責任嗎？不是說20歲還太小，而是深刻的體驗到人會因為歲月的增長而改變，20歲就踏入婚姻，真的是件好事嗎？

套句笹野的一句話：「才20歲，還有好多事要做，結了婚，什麼也做不了了。」

我該為加藤的勇氣叫好，畢竟她選擇的不是扼殺一個小生命，而是承擔，但我更擔心的是這樣一個善良的女孩，是否真的能因此得到幸福？

前兩年有一部日劇叫《14歲的媽媽》，日劇上演時在日本引發很大的迴響，多半的觀眾無法接受，但日劇卻真實的描繪出現代的日本。

能為自己所做的事負責是好事，但我真正要說的是，在你決定為一個生命負責時，是否也已經做好對自己的人生負責？而這或許才是最重要的課題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