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包包、桌上隨時擺著一本書，有空就看，包括上班時間，上班時刻通常是這邊有人找我、那邊電話響起，可以看書的時間其實是很零碎的，但我總覺得翻開書扉讓我有安心感。新近卻接到一則諭令：上班時間不要看書。我搖搖頭，連嘆氣的力量都沒有，上班制度真是人類最偉大的發明，讓人們用來互相監視，「告密」者連我桌上的書名都詳實以告，我該說什麼？這麼說吧：空閒時間可以聊八卦、可以說別人的不是，就是不可以看書！我看我會引起更大的風波，還是沈默以對。

接到這樣的「聖旨」並沒有抑制我看書的興趣，上班時間不能看、我就寫，一到午休時間馬上離開辦公室，到外面找個地方坐下來看書，下班時間一到立即刷卡下班，回家的車上就迫不急待的翻開書，接續中午看的情節，腦子裡塞滿書本訴說的故事，或是上課資料，我在心底先演練一遍如何跟學生講課；或是小說遊記，沒有看完無法甘休。我感謝書本的世界讓我忘記外面的風風雨雨，雖然可能會有自閉的傾向，然而這世界說也說不清，越說明越混沌，那就什麼都不要說吧。

最近一口氣看完吳祥輝的國家書寫三部曲，《芬蘭驚豔》、《驚歎愛爾蘭》、《驚喜挪威》，吳祥輝何許人也？在圖書館看到架上看到《芬蘭驚豔》一書時，我是被書名吸引的，翻開蝴蝶頁的作者介紹，一個久遠以前的名詞跳進我的腦袋，拒絕聯考的小子，哦，是那個拒絕聯考的小子，那是我國中一年級時的電影，劇情已幾乎不記得，女主角彭雪芬倒一直是我心裡那個清純偶像的一員，幾個同學在星期六下午一起到當時草屯東亞戲院，我們到東亞戲院的機會不多，因為看電影對國中生而言是奢侈的，除了這部電影，再另一部就是銀霞主演的「你那好冷的小手」，而要一解對電影的饞就要到中興新村的中興堂，好像只要五元，為了省一點公車錢，我們還曾經騎腳踏車，多遠？至今沒概念，騎個半小時以上是必要的，國中生真是一付傻勁，中午時間管它太陽多大，反正來得及看電影就好，一邊騎一邊和同學聊天，真是單純的快樂。

看了「拒絕聯考的小子」，導師煞有其事的告誡我們，要認真用功，不要被聯考拒絕。當年的我沒有那種拒絕聯考的勇氣吧，如今再看吳祥輝先生的書，更深切知道自己原來是當好學生的料，所謂好學生就是沒有自己的想法，跟著師長規定的路走就是了，不曾造反、也不知什麼是造反，沒有自己的想法無寧是安全的，像被豢養的雞鴨，保證有飯吃、不用擔心下一餐在哪裡，而我不免好奇的想，那麼這位拒絕聯考的小子幾十年來在做什麼？沒有照著考上第一志願學校的路走，他的人生路比較崎嶇？書籍介紹芬蘭、挪威、愛爾蘭，對照台灣環境，有他獨到的思想，每每讓我驚豔驚歎，不得不說他是可以拒絕聯考的，因為不在既有體制下，他可以生活得更好。而我不但不拒絕聯考，甚且不拒絕朝九晚五的規範，人生真是自作自受啊，我如此自我解嘲。

喧鬧之後是更大的喧嘩，還是一片安靜？早上經過菜市場，人聲鼎沸，中午再經過菜市場，小販已散去，兀留一條小巷在冷風中吹，早上的人潮是真實，下午的冷清也是真實，風風雨雨吵吵鬧鬧是一種生活方式，拒絕吵雜置身事外是另一種生活味道，擅舞者可以跟著風雨起舞，自忖跟不上節拍的就在一旁觀看，誰的方式味道比較可親，觀乎自己的取捨，我試圖找到自己的節拍，不跟著舞動，因為我知道自己不善舞，跳舞只會讓我的身體看起來扭曲，像小丑。

這世界還有很多好書等著我看，書本有另一個世界，一個我在其中喟嘆、歡喜、掉淚、蹙眉的世界，人生無書不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