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醫事件」高潮迭起。「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你有立法權，我有行政權。7月8日，立法院休會期間，考選部召開「醫師牙醫師考試審議委員會第七次會議」。做出不准波生參加國考的決議。理由是該委員會認定35名已報考的波生與「醫師法」第二條「實習期滿成績及格」的規定「不相當」。並明白指出：

1 報考人在波蘭醫學院所擔任工作，實際為「見習」，並非「實習」。

2 波蘭大學醫學院------係以英語教學，在波蘭醫院工作亦透過翻譯與波蘭病患接觸，恐難達成醫病完全溝通之效果。

考選部的新聞稿還指出，「衛生署已著手修訂醫師法施行細則增訂「實習之明確標準」。

 

考選部突如其來的行政處分，宛如晴天霹靂，震動「波生村」。因為考期在即，牙醫師國考在 7月18日，醫師國考在 8月 1日。「波生村」陣腳大亂，分為兩派。主張包圍考選部的有之，主張先「依法力爭」的有之。經過和律師商議之後，認為考試在即，事關孩子前途。最後，「依法力爭」派的意見成為全體共識。尊重當屆應考波生和家長的意見。

 

波方委託律師向行政法院提起「假處分」。主張考生的考試權利應該受「信賴保護原則」保障。一旦考選部剝奪考生的考試權利，蒙受的損失將訴請考選部賠償。一方面，緊急向監察院和考選部陳情。波生主張，同樣的一批「醫師牙醫師考試審議委員」為甚麼准許波生參加二月的國考，半年不到，七月和八月的卻不能應考？為甚麼？難道是受五月的台生遊行所影響？波生要求考選部公布兩次的「審議委員」名單，如果完全相同或大致相同，他们要求給個理由。

 

另外，沒有任何一條相關法令經過修改，同樣出具經過駐外單位認證過的「成績單」「實習成績證明」和「畢業證書」，完全相同的證明文件和內容，之前的都能考，為甚麼這次的卻不能考？

 

考選部的這個「行政行為」是罕見的大膽。如果考選部的做法正確，等於認定過去准於外國醫學畢業生考試的「依法認定」全部違法或不正當。過去考過的外國醫學畢業生，或是已在執業的外國醫學畢業生的及格證書和醫師執照都當註銷？收入要追回？醫病關係要全部檢討？病歷要全部作廢？還是比照「違建」的執法經驗，老違建就地合法，新違建才拆除？

 

經過波方抗爭，考選部再次出人意表。7月15日，同樣的「審議委員會」再召開會議，做出新的決議。同意35名波生考試。條件是和考選部簽訂「暫准報考緩發及格證書」行政契約。該行政契約把前週「--與實習期滿成績及格的規定不相當--」，改為「---實習期滿成績及格---是否相當尚具爭議---」。要求波生同意「倘考試成績及格」「願意接受暫不發給醫師考試及格證書」。並「自行申請或接受---完成與國內醫學院相當期間與內容的實習，於實習期滿成績及格後---始據以報請考試院發給考試及格証書。」

 

波生家長再度群情激憤。意見卻又分兩派。一派認為：不能任考選部予取予求，一旦簽此契約，後患無窮。寧可不考，跟考選部「賭大一點」。看考選部敢不敢冒被求償的風險。另一派主張先考再說。再打行政官司。事後主張考選部「趁人於急迫」，協議無效。仍是主和派居多。35名波生簽下「不平等條約」，領取准考證。

 

考選部在文件中都拉衛生署墊背。直稱符合衛生署正著手研擬的「醫師法」施行細則增修條文。衛生署負責該項業務的醫事處則說：「考選部是主辦單位，衛生署只是提供參考資料。」反正，至今沒有任何一個單位敢拍下胸脯，把決策責任一肩扛。這正是台灣官場的最普遍現象。決議由「委員會」做出。行政部門依決議行事。「委員會」有權無責。

 

事實上，就「醫師牙醫師考試審議委員會」而言，考選部和衛生署很可能根本就是「一家人」。至少是「自己人」。考選部只要公布委員名單，就可證明該委員會和衛生署有多大的重疊性關係。何需遮遮掩掩，啟人疑竇？本來是修法之爭，現在兩造對簿公堂。

 

波方經過法律諮詢後，認為考選部「違法行政」。完全藐視和扭曲「醫師法」第二條第一項的存在：「公立或立案之私立大學、獨立學院或符合教育部採認規定之國外大學、獨立學院醫學系、科畢業，並經實習期滿成績及格，領有畢業證書者。」已經明文賦與波生應考的必要資格。再加上符合第4-1條的「九大地區」的規定，波生合法的考試資格充份齊備。不容考選部扭曲。

 

波方委請律師提起行政訴訟，主張根據「行政程序法」第四條，「行政行為應受

法律及一般法律原則之拘束。」法有明文。「行政程序法」第一百五十條更規範：

「法規命令之內容應明列其法律授權之依據，並不得逾越法律授權之範圍與立

法精神。」考選部在公文中引用的並非「法律授權之依據」。衛生署「研擬中」

的「醫師法」施行細則的增訂條文並非「法律」。更何況還在「研擬中」？如何

能當成「法律授權」的依據？

 

同時，過去所有的外國醫學畢業生能夠獲取應考的必要資格，就是依據「醫師法」

第二條第一項的規定。行之有年。考選部和衛生署都不是解釋法律的單位。無權

重新定義「並經實習期滿，成績及格」。波方主訴依「行政程序法」第一百五

十八條，「法規命令，有下列之一者，無效。一牴觸憲法、法律或上級機關之命

令者。二無法律授權而剝奪或限制人民之自由、權利者。（下略）」請求行政法

院裁定考選部對波生的行政處分「無效」。

 

就事理而言，「醫師法」第二條第一項的規定，明確清晰。熟悉醫學教育的人都

不難理解「並經實習期滿成績及格」的立法本意。醫學院和一般大學科系最大的

課程區別是先得完成「基礎醫學」課程，再完成「臨床實習」課程，兩項都期滿

合格，才能領取畢業證書。法條中，學科畢業在前，實習期滿成績及格在中，領

有畢業證書在後。就是依據醫學院有別於其他科系的課程特色所書。

 

考察醫學教育實務，「學科畢業」當然指的是在國內外各該醫學院「學科畢業」。

「實習期滿，成績及格」當然指的是國內外各該學院的「教學醫院和其指定的

實習機構」實習期滿，成績及格。「畢業證書」必然是各該學院發給的畢業證

書。這已是最基本「常識」。長年以來，考選部所查驗的「實習證明」就是國

內外的各該學校出具的。證明「實習期滿成績及格」是由各該國內外學校依該

國家的實習法規認定。

 

就事論事，考選部和衛生署把「實習期滿成績及格」挑出來，對實習地點，時

數甚至時期和實習內容大加規範，是硬柪。最離譜的是，把實習的場域定義在

台灣。違背「經驗法則」的普遍認知。

 

就法論法，這對兄弟檔顯然經過「高人指點」。因為，牽涉法律解釋，誰說的

都不能算數，必需經過大法官會議解釋。釋憲的過程漫長，完全足以達成立即

封殺波生的目的。此招出手，波生「一槍斃命」。直接推翻經過教育部採認的

外國醫學畢業生應考的「必要資格」。4-1條「九大地區」修法過不過，根本影

響不了行政權的一時遂行。

 

本來只是首當其衝的「波系」緊張。現在要全面封殺所有的外國醫學畢業生，連

「美系」「日系」「歐系」的醫學生和家長都紛紛站出來「有話要說」。連已經

考上「美國醫師執照」「英國醫師執照」的都先要「實習一年」，還要「學歷甄

試」通過，才能考試。這的確激怒許多人。

 

參與陳情的國外醫學生或家長，陸續出現。一位已取得英國醫師執照的年輕人，

把證件往桌上一扔說：「我這樣的資歷也要實習嗎？」一位患有癌症的「美媽」，

兒子在美國紐約大學學醫，就將畢業。她提出和「波爸」「波媽」為孩子爭權益

的不同訴求：「我需要我兒子，為甚麼要剝奪我兒子回來台灣當醫生的機會。為

甚麼要剝奪我的親情。」她激動地說。她要為爭取「母親的權益」而抗爭。

 

經過十八天千里的波蘭國內旅行，我们帶著20多卷訪問影帶回到台灣。重新面對「波醫事件」在國會的「最後決戰」。綜觀「波醫事件」的過程，台灣社會明顯忽略一個重要的基本事實：「沒有把關能力」的國考並不是波生造成的。而是台灣醫界的「共利結構」所建造和維繫而成的。國家法令或典章制度不完備是政府的責任，並不是波生或所有外國醫學生的過錯。何以全部的箭頭射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