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個稱職的大學  做個稱職的大學生

To Be A Competent University and A Competent Student

 剛結束三星期的挪威夏日之旅，回到台灣。

 如果有人說，挪威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國家，比台灣漂亮無限倍。我絕對不會抗議或反對。但是，想去挪威的人，要先做好金錢和心靈的雙重充分準備，否則，挪威可能會是您最痛恨的國家之一。

 三周的挪威旅行，我们夫妻省吃儉用，克勤克儉，其中，還有七天免費住朋友家。這麼經濟型的旅遊，連來回機票總共約花費46萬元新台幣。一個麥當勞大漢堡內用85kr，外帶80kr。挪威克朗乘以6就約是新台幣。一個麥當勞大漢堡賣人500塊新台幣。搶錢喔，救人喔。沒人會救您。挪威人是維京海盜的後代，他们已經比他们的祖先文明太多了。當街搶人家錢，還給您收據。

 真的感謝挪威，感謝挪威籍的Arild教授。讓我今天能夠站在這裏。（先給Professor Arild拍拍手。）我和Arild教授在Oslo相識結緣。回到台灣，本來只是想到暨南大學訪問Arild教授，順便還他在Oslo借我的兩本書。沒想到他和系主任洪教授等人商量過後，希望我能跟大家來一場經驗分享。（請大家再鼓掌謝謝他们。）

 「辦個稱職的大學  做個稱職的大學生」這個講題絕對是他们設計我的陰謀。「阿共仔陰謀」啦。叫一個從來不曾當過一天大學生的人來講這題目，為甚麼不光明正大叫我去跳樓？還好，我生性樂觀善良，吃苦當作吃補，青瞑牛不驚槍，從小就橫衝直撞到今天。所以，就馬上答應用這講題來跟大家分享。

 今天的分享，我们略過硬體設備的部份，只側重精神面的想像。

 我覺得一個稱職的大學，要由四個同心圓價值鏈構成。由內而外如此相環相融。

（一）大學是社會良心最後的堡壘

（二）大學是學術的最高殿堂

（三）大學是進入職場最有彈性的跳板

（四）大學是成人成熟人格育成的搖籃

 為甚麼我會這樣排序？我是用難以取代或不能取代的社會分工角度去看。

 最內圈，也就是最核心價值的，我覺得一個稱職的大學，要扮演「社會良心最後的堡壘」。因為，這個核心價值，幾乎或甚至沒有任何其他機構可以取代。

 台灣的社會組織基本上大都是「權力型組織」。一般公司有老闆幹部員工。員工如果亂有良心的，超愛公開批評政府或社會。經理一定不會給您拍手，只會請您吃飯喝咖啡。

 經理會幫您續杯，然後委婉地告訴您：「您說的都很有道理，我舉雙手雙腳贊成。從我已經死去的，最疼我的阿公阿媽，到我们全家，包括我老婆肚子裏的胎兒，雙手雙腳都舉給您。可是，請您同情我一下，我上有老父老母，床上有老公或老婆，嬰兒房還有小孩。肚子裏還有未出世的。您這樣仗義執言的唯一可見到的後果，是您和我同時會沒頭路。」人的平凡良心，通常會不敵這種偉大的父愛或母愛。

 民間公司可以「此處不容娘，自有容娘處」。公家機關呢？這裏被打槍，能到哪裏啊？乖一點，「趴了去，卡未中槍。」「危險跳走，氣魄猶在」。不然為甚麼有「公務員心態」這個名詞？

 報紙、雜誌、電台、電視也都是公司的「權力型組織」。處理良心問題的方式更簡單。只要不合老闆意的，不登出，不播出就結束了。連咖啡錢都省下來。您努力一天，甚麼也沒辦法露出。您有成就感嗎？通常會是，您良心不安，領人薪水，沒照老闆意思辦事。自己慚愧得辭職走路。

 大學雖然也有運作上的「指揮系統」或「協調機制」，但是，基本上不是「權力型組織」。您讓人不爽，頂多不當系主任，院長，校長就是。好好當個有風格的教授很好啊。所以說，大學最具有扮演「社會良心最後的堡壘」的客觀人性空間。

 「司法是社會正義最後的防線」。這是不錯的標竿。可是，大家看看報紙和電視，司法案件和良心問題哪個多？哪個對社會傷害嚴重？「司法是社會正義最後的防線」就有勞司法體系了。但是，社會良心還是只能寄望在大學。

 大學是「社會良心最後的堡壘」，還有另一個客觀的人性空間。大學教授有社會公信力嘛。就像我從2006年「芬蘭驚豔」，2007年「驚歎愛爾蘭」，到今年「我是被老師教壞的」三本書出版，到今天接受的訪問和演講已經有214場。我都跟人家說：我常去大學演講。為甚麼不提其他演講費比較多的地方？最高的演講費一次給2萬，外帶買書100本，人家請我演講一次要花5萬新台幣。我都不特別提。而要提大學？因為「大學」嘛。跟「大學」沾個邊，也是比較有氣質啦。（來，給稱職的大學拍拍手。）

 可是，我们也看到大學的公信力，被一些大學教授糟蹋得差不多了。「社會良心最後的堡壘」的關鍵字是，「最後的」三個字。不要愛說話，常說話嘛，要忍到不能不說了，才開金口。今天在電視上當名嘴的大學教授，我還不知道哪個人真的夠資格，天天說些連自己都不懂的事。他们真是天神下凡，有本事從憲法講到外交國防司法選舉兩岸和治水防颱到毒奶粉。

 當然，這樣的舉例可能引起合理的誤解。我要說的其實不是抽象的社會良心。而是一種不同大學，所要發揚和捍衛的不同最高國家價值和大學價值。

 最高的國家價值或大學價值不是單元的。而是多元的。每個大學可以自我選擇。舉個例。如果，「和平」是暨南大學選定的國家或人類的最高價值。那麼暨大就可以把「和平」落實在系院所的規劃設置。師資和課程安排及國內外交流。教學方法可能也會和其他大學不盡相同。去開創出一個「和平教育產業」。

 如果全校師生也認知及此。那麼，在別的大學學生打架，要記個過。在暨大打架的唯一後果，就是退學。「和平」的最高價值在暨大不能打折扣。政府違背這個暨大價值，暨大就要準備說重話了。因為那是這暨大的傳統價值。他被政府侵犯了。

所以啊，大學要有「國防部」（開個玩笑啦）。一個常設的機制，監督政府社會和學校，遇到最高價值被嚴重侵犯時，要做成大學的決議，派最有表達能力和魅力的教授挺身而出，面對社會和侵犯者。這樣歷練出來的暨大教授，絕對夠聲望夠條件當總統。這個想法如果能實現，說不定從2030年之後，台灣總統會由暨南大學出身的連莊30年呢。想當總統政治家國際關係專家的都想來暨大讀書或教書。大學辦到這樣，才神氣嘛。

 如果暨大認為，「健康」才是最高的國家價值。那就健康掛帥。這下子，要當暨大校長要先學王永慶和馬市長。愛穿短褲兼慢跑。所有暨大新生，送捷安特一台。有關健康的事，別再叫台大開機密公文了，毒奶粉也不會搞到衛生署長下台。凡涉健康大事，去問暨大，再做決策。問過之後，就天不怕地不怕。誰敢踢館啊？找死？暨大校長會親率短褲自行車兵團來圍勢。

 如果暨大認為，「誠信」才是最高的國家價值。那麼暨大「誠信」治校。暨大出身的或背書的，會最受金融業雇主和台灣人民歡迎。可是，要怎麼收穫先怎麼栽，別的大學考試作弊算零分。暨大老師洩題，學生作弊，一次就請他们滾出校園去。

 「大學是社會良心最後的堡壘」，大學要有高度的道德良心，捍衛全民的共同價值。大學不能只為大學生服務。大學的經費，也包括所有沒唸大學的台灣人繳的稅。

 大學價值同心圓的第二圈是：「大學是學術的最高殿堂」。科技或人文學術的鑽研，有其他不少大企業或大基金或組織或個人在致力。但是，最廣泛的大眾平台還是大學。

 學術當然是無所不在。舉個例。您去訪問1000個離婚的女性，四年平均下來，一天不到一個人嘛。訪問完，寫本書，不就是離婚學術專家？要不然，您幹嘛延畢？考碩士？為了研究高深學問？說給誰聽啊？擺明了騙人嘛。四年大學都在混畢業，讀碩士幹嘛？對自己沒信心嘛？不敢出社會？繼續當靠老族嘛。

 因為，學問還沒做完，還需要再訪問1000個離婚男性。您如果這樣告訴我，拿出您做過的1000個調查筆記，我幫您向校長搶獎學金。我會跟校長說：「您看看我们的總統，有被老婆用高跟鞋丟的，有被老婆牽著鼻子走的，有以怕老婆聞名的。他们當家時，國家都不太平啊。顯然，和平和家庭可能有關。和平疑似始終來自家庭。這學生在做離婚研究，真是我们暨大楷模啊。追隨並發揚我们暨大偉大的和平傳統啊。您能不給他獎學金嗎？」校長當然給您嘛。

 做這種大學生才神氣嘛。甚麼學問也沒做過，要延畢？要考碩士？不丟人嗎？

大學生要走出校園，進入社會，做些學問研究。沒教會學生研究的方法，並幫助學生設定研究目的和研究目標，還能算稱職的大學嗎？

 「大學是進入職場最有彈性的跳板」排在價值同心圓的第三圈。因為，要進入職場不一定需要讀大學。但是，所有的大學畢業生都需要找工作。國中小畢業或沒畢業也都能工作。高職畢業有一技之長。最能學以致用。大學畢業生最難用？為甚麼？因為，他们不知道自己能幹甚麼？老闆當然更不知道他们能幹甚麼？要試過來試過去。

 既然讀了大學，當然應該要更具備「職業彈性」。甚麼是最好的「職業彈性」？我認為是「合夥人養成教育」。21世紀最重要的人才是創造性人才和整合性人才。

創造性人才的養成最容易被誤解。因為，望文生義。以為，創造力是個人的事。大錯特錯。人類越大的創造都來自於團隊合作。就像我们前面舉的「離婚1000大調查」的例子。這例子夠小了吧。可是，四年大學平均下來，一年要做250個。一年365天，理論上做得完。可是，實際上不可能。怎麼辦？縮小規模，少掉一個零，做100個。那就太小家子氣了。樣本和準度都不夠。我才不跟您去要獎學金。您一個星期做一個，四年做200個。找四個同學，總共五個人一起做，不就行了？

 練習合作，不是技術性的合作而已。提高到合夥人的經營層次。經過這種養成，進入社會職場，您會有個最好的開始。您很快就會被晉升到團隊領導人的職務。開始歷練內外部或國內外整合者的角色。簡單地說，當您能夠成為別人的「最佳合作夥伴」，這張執照才是您一生最受用不盡的幸運符。您可以被領導被整合，也可以領導人整合人。一個稱職的大學不要滿足於發放大學畢業證書的數量。要用「合作能力」來教養和檢驗老師和學生的教育或受教成就。這個能力才會讓總體社會所共享。個人的成績只是個人他家的事。書卷獎可能只是魔鬼的通行證。

 最外圈的價值同心圓是：「大學是成人成熟人格育成的搖籃」。

不管讀不讀大學，甚至有沒有讀書。一個成年人「成熟人格」都要具備。廣大的世間，社會到處都充滿養成「成熟人格」的地方。不過，據很多人跟我抱怨和訴苦，據說台灣的大學恰好是「成熟人格」最淪落的地方。

 根據台灣民法規定，成年人的定義是年滿20歲。「有行為能力」。未成年人有「限制行為能力」。這樣的規定和我们的教育體制相容下，大學變成一個很尷尬的地方。通常，大一大二生未滿20歲。大三大四生則已成年。這樣的學校當然有「一校兩制」的必要。給成年人和未成年人分別不同的待遇。這才合憲合法嘛。但是這樣一來，保證校長教授都會瘋狂。一分鐘前遇到成年人，十秒鐘後要處理一個未成年人個案。我的看法是民法應當修正，把成年人的年齡下修到18歲。

 這樣一來，門檻清晰無比。舉國上下學生家長教授校長都認知到，大學是從未成年跨入成年人的門檻。開個玩笑啦。不想當成年人的就別想進大學。進大學最基本要學的就是做個「成熟的大人」。不能再心存「天真活潑又美麗」的想法和心態了。

 成熟很難定義。當然更不可能一蹴可及。我認為成年人的基本定義就在法理裡。

成年人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完全對自己負責。一切行為後果自負。根據這樣的法律概念，成年人最基本的兩個元素就是「獨立」和「自我負責」。（卡債爸媽清的請舉手？大哥大超打要爸媽付的請舉手？上大學後在家要爸媽叫起床的請舉手？上大學後就沒讓爸媽碎碎唸的請舉手？在家打掃自己房間的請舉手？在家吃飽飯最起碼每次都洗自己碗筷的請舉手？在家自己洗衣服的請舉手？觀世音菩薩啊，這一間是暨南大學還是暨南小學？）（打過工賺過錢的請舉手？學費或生活費是向銀行借或家人借的請舉手？請問各位大人，您沒賺過錢，又沒向人借過錢，您怎麼會有錢唸大學？搶銀行啊。）

 一個稱職的大學會盡其所能教養和幫助學生「獨立」和「自我負責」。（有沒有成立一個有效率的「臨時工介紹所」呢？學校草坪和環境是雇學生在維護嗎？）

這都沒能給學生賺多少錢，但就是一種大學價值的公開標舉和沉默的宣示。「獨立經濟是獨立的開始。獨立思考是獨立的成熟。物質面和精神面難以切割。同時間進行著。」（我是被老師教壞的，205頁。）

 我從15歲就暗中下定目標「20歲起不拿家裏的錢。沒錢先跟家裏借。」我做到了這一點。我父親過世前和過世後，都有點小錢和小遺產可以分。我都一聽到要分錢，就馬上宣佈放棄，讓其他兄弟多分一點。沒甚麼其他想法，就是從青少年時代就養成「經濟獨立」「思考獨立」的慣性使然。回憶這半生，我最有錢的時候是剛當兵時。二等兵月薪350元，外加莒光香煙五包（忘了是一個月五包？還是兩個月五包？）我每個月還能跟100塊的互助會。

 稱職的大學不見得有能力教導學生賺錢。因為，人一生在財富上的累積或虧損，是決定在出校園後的長年努力，無數次的判斷和機緣，以及國際和社會環境的循環或變遷。但是，一個稱職的大學理當教養大學生能夠適應自己未知人生中的各種可能的境遇。一個稱職的大學生也得學會這項本事。進了社會才不會因際遇不佳而沮喪，甚至變成神經病。或者莫名其妙賺到大錢，就變成暴發戶的嘴臉。甚至身居大位，才毀掉自己的一生和社會和諧。

 萬一您们遇到人生大挫折，或成大功的一天，請記住「驚歎愛爾蘭」29頁中的一句話；「台灣人成功於面對失敗，失敗於面對成功。」失敗怕甚麼？台灣人最擅長從失敗中站起來。怕甚麼？30年前我就留下這句話，以備不時之需，等著給您鼓勵打氣。一時的成功又算甚麼？小心喔，別得意忘形。台灣人最常見「失敗於面對成功」。這也是30年前我就寫下來，準備在祝賀您成功的同時，給您做為警惕之用。一個作家所能做的就是這麼多了。

 「辦個稱職的大學  做個稱職的大學生」就講到這裏。「富人贈人以財，君子贈人以言。」最後，用四句話來跟大家共勉，做為今天分享的句點。

 1 讀萬卷書 行萬里路
2 動以養身 靜以養心
3 用師者王 用友者霸 用徒者亡
4 行動勝於言語

 您可以帶幾本好書，像是「芬蘭驚豔」「驚歎愛爾蘭」「我是被老師教壞的」（笑一下嘛？工商服務時間。）騎上單車，環島旅行。這樣就可能是開創「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動以養身 靜以養心」的開始。如果您能邀您尊敬的老師和您認為比您棒的同學同行，您就開始在練習「用師者王 用友者霸」。如果您聽完這場演講後，就開始做這個旅行的行動計畫，您就會慢慢體會出「行動勝於言語」這句話的人生妙法和真諦。

 謝謝系主任洪雯柔小姐的邀請。更感謝她出了一個這麼不人道的講題，給一個沒當過任何一天大學生的人。也謝謝大家給我一個愉快的演講環境。謝謝囉。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