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教壞了孩子?讀吳祥輝 「我是被老師教壞的」

「我是被老師教壞的」，這是吳祥輝的兒子吳培正，在經歷一場飽受心靈摧毀「教育浩劫」後的自我評語。初讀這本書，總覺得這個場景在自己年少時的台灣教育現場所讀的明星國中放牛班沒什麼差別，懷疑台灣教育歷經政治解嚴之後，何以在教育人權的文明進展如此緩慢。（難怪，人本基金會還能 “存活”這麼久！）

　前不久天下雜誌群新創刊「親子天下」公布了一份「期待教育部長最優先處理的教育任務」。接受調查的家長，教師或校長都一致認為「品格教育的強化」是教長最優先的事項（不過把品格教育的重擔放在教育政務官，似乎還有「等待人教化」的不正確期望）。然而，在調查中次優先的教長任務顯示家長與老師彼此的歧異：老師認為教長應該「強化家庭教育」，家長卻認為教長應該「強化與評鑑老師的能力」，簡化解釋就是老師覺得家長沒有把孩子管教好，家長則認不滿老師能力不足，合起來看就是雙方相互指責對方必須負起孩子教育的主要責任。孩子身處其中，自然格外辛苦與難受了。

　若用分析作者意圖讀這本書，作者在這本書藉著孩子不斷轉學的歷程，同時處理了幾個部份的教育議題：以孩子受苦受難的經歷指出台灣教育現場存在的問題；藉著介紹人文中小學闡述理想的教育情境；在孩子學高爾夫球的歷程中，親子如何互動，重建孩子面對世界的信心。若合起來看，其實就是我們（老師、學校與家長）應該在教育，教養孩子的過程中，與孩子的相處之道。

　作者的觀點是讀者閱讀的樂趣，在這裡就留待後面讀者自己詮釋品味。不過，我個人有興趣的是結構性的分析觀點－這一切的一切，是誰教壞了我們的孩子？

　小的時候，這個問題很簡單，過去的媒體都告訴我的父母，是他們「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士大夫概念，讓孩子在聯考壓力下喘不過氣來（作者厲害之處在於他比誰都有自覺，不玩這個遊戲）；現在的媒體也以同樣的論調告訴作父母的我，但是外加「別讓孩子輸在起跑點」、「地球是平的，未來兩岸人才大競爭」。作者認為這是台灣家長「物化」與「工具化」的教育思維，我倒覺得這是父母為孩子保有，甚至提昇「社會階級位置」的苦心（嗯，從作者主張教育是提昇人的品質觀點，這還是很「物化」的），會怎麼做則視父母如何認定與察覺這個社會現實而定。

　父母希望孩子「出人頭地」這是難以抹殺的人性，每個父母有自己不同的教育理念，策略與作法。這些都隱含著對社會、教育目的與成功價值的假設。但絕大部份屬於主流思想的家長，最重要的假設是源於社會現實，在教育上的社會現實則是：透過以智育，考試為主的教育方式－無論學科知道的內容是單元還是多元，應試重點是「背多分」還是「基本能力」，設法讓孩子取得較好（同時也較經濟實惠）的教育資源，就確保了孩子在這社會的優勢與地位。

　正就是在這種社會現實與相應思維下，才會有作者所稱「老師，家長聯手合力毀了孩子」這種指責。家長為了讓孩子通過升學競爭，才能夠容忍老師，甚至放縱自己以不人性的方式對待孩子；才會要求孩子把書讀好，興趣發展，人際友誼晾在一邊；才灌輸孩子打倒對手「競爭性思維」放在第一優位。

　作者在書中想表達的是：三十年前我自己就知道這套主流思想沒什麼用，三十年後我也不主張用這方法教自己的孩子。作者之所以在邏輯說理上對，那正是用自己的例子證明了自己不斷活在精采的人生，作者也自信：只要孩子透過自由的發展，獲得自信（但這過程可不是單純的快樂），這份自信就有機會動導航孩子，成為最好的自己，既便不是獲得世俗所謂的成功，也有足夠的自我信念過著快樂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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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長為了保有，提昇孩子在「社會的位置」背後的「天下父母心」動機很難讓人置喙。終究，我們常看到的是「能力與成就」並非完全成正比」的社會。階級結構是一種力量，就像物理的位能一樣，享有，佔有，承繼社會較高位階的人，確實可以過著比一般人更“輕苦”的生活。但是這種思維有兩個缺點，一個變數：容易讓人以為阻礙他人往上爬就能高高在上，容易讓過著一種「守勢的人生」無法有勇氣開創自己的人生；變數則是當潮流侵蝕，摧毀原有的結構之際，人無法進行相對應的變動。

　其實台灣的家長觀念並非沒有改變，就教育的層面來看，其實家長已經意識到「把書讀好－通過升學競爭－取得教育資源」後，並不保證孩子未來的競爭力，因為學科的，考試為目的的求學知識，與進入社會所需的能力完全不能劃等號。但是台灣的家長對他們看到的社會現實，無法忽視，無法教孩子棄之於不顧。即便本書作者用自己的例子，用孩子的例子為我們作了見證，也作了示範，也指出了一個可行的方向與方法，我們還是欠缺實踐的勇氣。

　我們教壞了孩子，可能真正的原因是我們對自己的人生沒有親自見到、證著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