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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琦哭了。」「安琦哭了。」站在教室外等培正時，聽到進出教室的同學紛紛走告，那情境就像一群小螞蟻把訊息一隻傳過一隻，流露出家族間的關懷情愫。安琦不在家族教室裡，她去別的教室上英文課。

「她媽媽要她每天背十二個單字，英文老師也要她背十二個。一天二十四個單字對她太多。」幾天後，培正告訴我安琦哭的原因：「她壓力太大就會哭。」

安琦出生在外澳小漁村，是裁縫師的孫女。從小，她以自己的出身為榮。因為，全村人穿的衣服褲子，都出自她家。她爸爸繼承衣缽。

安琦在外澳讀完國小一年級，就轉到頭城國小。她媽媽一直是個很熱心的志工媽媽，對學校了解得很清楚。覺得小漁村中的學校，恐怕不能教給安琦真正的需要。轉到鎮上的小學後，也只是差強人意而已。她對安琦期待很高。

安琦現在是學校最資深的學生之一，六年前學校剛開辦時，她三年級，媽媽就大膽地把她轉過來。

「安琦，你是全班我第一個認識的人。」我說。

「是啊。」安琦笑得眼睛發亮，我們坐在家族外的椅子上聊天。安琦的眼神非常閃耀明亮，只是經常「曖曖內含光」。

「那天為什麼哭？培正說是要背太多英文單字？」

「也不是啦。音樂課有要做的，美術課也有要做的，英文課又有新的事。一件事還沒做完，就又來一件。怎麼應付啊？」

「滿不滿意自己在這個學校的成長和學習？」我問她。

「滿意。」她很快地回答。

「可以舉個例子嗎？」

「我以前勢力很大。」安琦說，「我喊一聲，大家就都照著做。我討厭的人，就會被排斥。」

校長常常因此找安琦去談話。

「我沒辦法認同校長所說的。校長要我反省、改進，我覺得被討厭的人，自己才要反省，要改進。責任在他們，怎麼是我？又不是我故意要排斥誰，有的人真的很討厭，自然就會被排斥。」

安琦說得溫文平和。

「後來，怎麼改變想法了呢？」

「是昭律老師說的話。」安琦說，「他跟我說，常常被校長找去的同學，一定是很特殊的。他問我真的想要那麼特殊嗎？」

安琦說她排斥討厭的人，只是很自然的做法，並不是想要特殊。後來，到了六年級和七年級，同學都比較大了，她漸漸地發現自己的人緣越來越不好，朋友變少。反而自己變成被排斥的人，她開始調整自己。

一個十四歲的少女可以這樣大方地和同學的爸爸，分享自我成長中的不成熟。在台灣常見嗎？表達能力又精確簡潔，我只能說她是個天生的「表演者」。她的體態具有被訓練的條件。她的口語表達能力，比大多數成年人還成熟。

傍晚放學時，我遇到安琦的媽媽。她是「賢慧型」「能幹型」，不是「美女型」或「辣媽型」。她身上穿的不是名牌貨，平價樸實；有點俏麗的風格。培正卻說：「她是沙灘辣妹那一種的。」還說她有時候會穿很短的短褲到學校接安琦。

「她還在繼續開發，」安琦媽媽說，「我在期待她真正完全引爆的時候。」

我們站著閒聊。我說中午和安琦聊過天，很棒的談話經驗，很有天分的女孩。

「你覺得安琦適合做什麼？」安琦媽媽問我。

「安琦的條件，當政治家或表演家都不錯。」我想了一下才回答，卻覺得辭不達意。其實想說的是一種能結合肢體語言和口語能力的表現者。「當總統也不錯。」我又說，就是想不到準確的說法。

一會兒，培正來了。

「培正，你覺得安琦將來最適合做什麼？我想很久都想不出來。」

「這種問題根本想都不用想，安琦最適合的就是當主持人。就是當主持人不會錯。」

放學時間，小小的校園裡，到處都是人。不擁擠，不稀落。有小朋友在玩球，騎腳踏車或獨輪車。三三兩兩的家長或同學，坐著、站著聊天或邊玩邊走。

這學校的放學時刻，從容自若，學生和家長一點也不急著走。蘭陽平原周邊的秀麗山巒，遠遠地俯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