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培正媽媽和我已經踏出「下車」的第一步。我們打定主意，從這學期開始就讓培正「住校」到底。不管發生什麼事。即使生病，讓他獨居，嚐嚐人生必有的滋味，也是不錯。先祝福他「安居樂業」囉。接下來，我會安排好他到「美城」練球的接送事宜。

 「下車」前，我打算給他上的兩堂課也都已經上完。第一堂課上的是「人生的風險和選擇」；第二堂課是「老爸給兒子的評分表」。

 第一堂課的教室是在朋友辦公室的樓下。那天，我從家中到學校，接培正到台北。學校正在籌備高中部，到明年八月前的籌備費用還差幾百萬。春假前，我請四個好朋友吃飯。他們交到「壞朋友」，吃我一頓飯，得捐錢，還說出令人超窩心的話。

 「我的世界很小，外面發生什麼也不知道。你看的比較多，教育最重要。這個該做，我們又不會做。出點錢，讓有理想、又會做的人去做。應該的。」阿堯說。

「教育才是台灣的根本。這種學校值得支持，你說個數字，我很樂意，沒問題。」俊陽說。

 「我女兒現在很快樂。」家福說。他的兩個寶貝女兒國小成績都特優，本想去念高升學績效的私立國中，沒想到擠破頭，考試通過後，還要抽籤。她們都沒抽到。後來，去念「貴族學校」。他花錢消災，賺到兩個快樂的女兒。他深知孩子的苦痛。

 欽天自己也有孩子在常態學校教育中受苦受難，他也「支持人文的教育理念」。

 我開口的數字是：「每人五十萬。」二話不說，四個好朋友都認捐。

 阿堯和俊陽同公司，一百萬支票開好後，請我去拿。我帶培正同行。他們都不在辦公室，支票交在秘書湘怡手上。

 「培正，你變得更帥。在路上遇到你，我一定不敢叫你培正，只敢問你是培正嗎？」

 湘怡當過我十二年的秘書。我當作家，不當老闆後，把她「移交」給阿堯和俊陽。這也算升官。以前她只管一個老闆，現在管兩個。據說待遇好很多。

 「湘怡阿姨，妳和以前完全一樣，都沒變。」培正說。

 「你這麼會說話。我現在是兩個孩子的媽媽。」湘怡笑哈哈。

 簽收過支票，我們父子就告辭。培正第一次看到這麼多錢，一百萬他可以吃一萬頓早餐。

 「如果，你有正當工作，量入為出，知足常樂，就會是沒有太大風險的快樂人生。」

 下得樓來，我對培正說，「如果你想有更多的能量幫助別人，就要敢冒險，自我挑戰。」

 「像 Par5 要想 Two On 就一定要敢拚，對不對？」培正說。

 車子離開台北市，從環東大道轉入三號國道。我告訴培正，我對他的人生會這樣評分：

 「如果有一天你成為世界高爾夫冠軍，就是競爭力第一；爸爸給你打最高分，三十三分，不及格的人生。如果你非常願意奉獻社會，幫助別人，就是奉獻力第一；爸爸再給你打最高分，三十三分，加起來六十六分，及格了。如果你能夠包容跟你立場、意見不同的人，就是包容力第一；再給你打最高分，三十三分，總共九十九分。嚇死人的高分。人生沒有一百分的。」

 「人生怎麼會有一百分的呢？」培正笑笑地說。車子就要變換車道，轉入五號國道，我聚精會神。成功轉換車道後，我問培正：

 「如果每個人都有一個心靈銀行，在你的心靈銀行裡，誰存款最多？」

 「你最多，媽媽第二。」培正說。

 「如果陳教練賞你一個耳光，你還會給他教嗎？」我笑問他。

 「不會。」

 「如果我賞你一個耳光，你還會讓我陪你打球嗎？」

 「會。」

 「為什麼？」

 「因為你在我的銀行裡，已經存了一百萬。」

 沒料到培正會用「一百萬」比喻心靈銀行的存款。

 「一百萬可以打幾下？」

 「十下吧。」

 「打一下要扣十萬，太貴了。不打。」我笑著說。

 培正也在笑。我繼續開著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