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
同學隔壁的經理上個月才剛抓去關！即便是親耳聽到，還是非常的超現實，總以為這是在水果報上才會有的聳動新聞；總以為該抓的是老闆們，怎麼會輪到這群毫無殺傷力的薪水族呢？
只因為了一些交件交付的順序，合約與實際作業有出入而便宜行事，竟被指為「圖利廠商」，聽得我冷汗直流。可想而知，整個公司被檢調搜索後，搞得是風聲鶴唳、人人惶惶。這位同事呢，就算最後查無確證釋放，這輩子確也毀了。
同學見我不語，便安慰道：「靈活點嘛！不如虛應一下故事，別投入太多！案子沒有非拿得到的道理，薪水卻是時間到了就鐵定要進口袋。真搞砸了，因為你有做事，怎麼也不可能檢討到你！」
這也不失為一計，反正就是不經意的把他搞爛掉，更何我號稱槓龜天王，榜上有名一向與我無緣。小至專業證照一考十來年考不上，最終放棄，到處寫文章怨天尤人；大至從來我所參加過的比圖，從未拿過獎。雖曾拿過第二名，不過事後聽說那全是別人的功勞（上天保佑那個人現在已經關出來了！）。要論比圖投標的經驗，我可是擁有數十次戰績的經歷，雖然從未贏過。
那幾年連戰連敗的日子真不好過，不論如何努力都無功而返。每回看到最終揭曉的結果，技不如人的時候是有；但是更多的時候卻是種鄙夷這場比賽的感覺，為自己、為真正該得獎的人感到冤屈與不值得，難怪呼業界普遍存在著真工夫無用論的說法。總之，單純的想把事情做好卻總遭遇挫敗的陰影，籠罩了我大半的職業生涯。
而將這挫敗情緒打入谷底無法自拔的，就是那繪聲繪影的「人脈關係」。公司裡多數的人都相信關係遠勝於專業技術，有關係、有人脈，才有案子。所以雖是連戰連敗，所有的失敗都只是因為關係不夠，沒有人該為任何失敗負責，也所以沒人知道是否還有其他導致失敗的原因。
公司曾經嘗試著要補足這一點，一次又一次的，這群自稱有辦法的同事，幾乎是快樂的提著大把銀彈去，一回比一回多，卻總沒盼到哪個案子跟著回來。
以前那家公司的確是無奇不有，除了快樂的拎著鈔票出去送人外，公司裡擁有「副總」頭銜的人竟比設計師還多。每個副總都因其個人了不得的人脈關係而穩居其位。一個無敵大的國際比圖，只有小貓兩三隻，無眠無夜操勞的畫面，就是那幾年的回憶。副總們呢？都忙著在外辛苦的打理關係。偶爾腦筋打結，生產不出好東西時，我也真寄望這傳奇的「關係」可以帶來些什麼。誰不想可以不勞而獲？但這真是個罪惡的淵藪，看著這些身擁顯赫學經歷，卻像無可救藥的迷信愚民深陷其中，我感到悲哀。
「真有那麼神奇嗎？」我總持保留的態度，那以前的公司也不至倒閉收場吧？但反過頭來想，偶爾賺賺這種便宜，何嘗不是人間一大樂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