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讀完恆川光太郎的《夜市》後,讓我對他的短篇小說作品留下了頗深印象。他的短篇小說,與其他作家的風格有些不同;縱使篇幅較短,但是在世界觀的設定方面,卻又極為大方,總是呈現出一股換作其他作家,絕對很有可能將其寫成長篇的氣勢所在。
也就是說,他的短篇作品,其實頗能給予讀者一種奇幻世界中的生活切面感受。雖然在設定方面有不少可以好好挖掘的東西,但他卻也總是只把故事集中在某名特定角色身上,以相對顯得更為輕盈的方式來處理故事全局。
而他這樣的特質,到了這本《秋之牢獄》中,亦同樣明顯之至。
在《秋之牢獄》裡,總共有三篇短篇小說,分別為〈秋之牢獄〉、〈神屋沒落〉與〈虛幻在暗夜滋長〉。就整體風格而言,本作與《夜市》的情形較為不同。在《夜市》中的兩個短篇,故事的世界觀設定頗為相似,均呈現一種日本文化濃厚的氣息,讓人總在閱讀時不停想起宮崎駿的動畫電影《神隱少女》。但在《秋之牢獄》裡,各篇故事的世界觀則較缺乏這樣的聯繫感;不過話雖如此,短篇畢竟是短篇,只要故事本身夠好,便已十分足夠,也無須硬去要求每篇的風格都能像連作短篇集那樣充滿了連繫感。
總而言之,《秋之牢獄》依舊沿襲了恆川光太郎那適合成為長篇的說故事手法。在全書首篇的同名短篇〈秋之牢獄〉中,他運用了如同小說《REPLAY》或電影《今天暫時停止》的同樣設定,一開始先是讓你以為故事會照著同樣的邏輯順循下去,卻又在中段時,安排了眾多身處相同困境的角色登場,加上神祕的「北風怪客」的出現,因此把小說從看似永恆的設定,一舉扭轉成倒數死亡般的幽暗世界。而原本大量存在的謎團,也因恆川光太郎僅把重心放在主角身上,使得故事就這麼嘎然而止。但有趣的是,身為讀者的我們,卻不會因此感到不滿,反而更能感受到作者意欲表達的角色孤寂感,就這點來說,倒也沒什麼好令人挑剔的。
而在第二篇〈神屋沒落〉中,故事的設定則又回到像是《夜市》裡那樣的日本古典風貌。與〈秋之牢獄〉一樣,故事在中間突然起了巨大的變化,由原本溫馨神祕的面貌,變成了一則緝凶式的驚悚小說,其中所包含的可能性,也同樣能寫成一篇精采無比的長篇作品。但較為可惜的是,這一篇給人的感覺較不如〈秋之牢獄〉,雖然前面的設定與故事發展都十分有趣,但收尾時卻稍嫌倉促了一些,如果要說這本短篇集中,有哪一篇的角色與設定最適合發展成精采的長篇作品,那肯定就是本篇無疑;或許也正因如此,方才令我想要看到更多,是以更不免覺得有些可惜。
至於全書的最後一個短篇〈虛幻在暗夜滋長〉,是我個人較為無感的作品。小說在一開頭時有些略顯絮亂,後段的發展也總是有些不太順暢,雖說切開來看,有幾個橋段的巧思的確十分有趣,但在統整之後,卻老是顯得有些不太對勁,是以讓我在閱讀時的情緒屢屢被為之打斷;不過有趣的是,在這本短篇集中,整體感覺最適合作為短篇的,也同樣正是這篇。因此我想,恆川光太郎之所以吸引我,或許也正是由於他能在適合長篇的設定中,寫出讓人意猶未盡的短篇作品吧。
整體來看,《秋之牢獄》同樣是一本相當不錯的短篇集,雖然你總會忍不住想要看到更多東西,但恆川光太郎似乎本就無意如此處理,反倒是整體的氣氛,才更像他真正所想追求的目標。
而就這點來說,我想《秋之牢獄》正如《夜市》一樣,有著頗為亮眼的成績。如果恆川光太郎認為自己或許無法完全駕馭長篇(就其《神隱的雷季》來看,我猜的確很有可能是這樣沒錯),那麼下次改用短篇連作集的手法,或許也會是相當不錯的抉擇。
只是這麼一說,哎呀,倒是讓我開始期待他真的寫出一本連作短篇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