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螺絲人》之前,我曾看過島田莊司的《水晶金字塔》、《異位》、《占星術殺人魔法》與《摩天樓的怪人》等四本作品。基本上,前三本給我的印象並非太好,總覺得島田莊司在創作方面有些失衡,忽略了小說之所以成為小說的本質所在。至於《摩天樓的怪人》,比起那三本則來得好上一些,對我而言還算不錯,但也還不到相當好看的地步。
所以嚴格說起來,我並不怎麼喜歡島田莊司,就連他筆下的名偵探御手洗潔,其個性古怪、斷階到有些過於誇張的程度,也讓我興致缺缺。
正是以上的原因,讓我在看《螺絲人》之前並未抱有太大期望,然而,我必須得說,《螺絲人》實在是本有趣到超乎我想像的小說。
該怎麼說才好呢?對於堅持島田作品,就是要有極為華麗的詭計的讀者而言,或許會對《螺絲人》有些失望,但我的閱讀習慣一向總將推理小說的詭計與命案視為次之,反倒是故事能否說得具有吸引力,是否還有什麼其他引人入勝的情節,才是我更為重視的要點。
我得承認,御手洗潔在《螺絲人》裡,其實還是讓我不怎麼感興趣(雖然這次他顯然正常了些)。也就是說,這本書之所以讓我讀來興趣盎然,其實還是得回歸到故事本身。
總而言之,對於像我這種有時看完小說會在部落格寫下感想的讀者來說,《螺絲人》的某個面相,其實就與我們做的事情一樣,是本關於讀者如何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解讀一個既有文本的故事。
《螺絲人》的故事重心,圍繞在一則名為〈重返橘子共和國〉、看似異想天開的故事上頭。〈重返橘子共和國〉這樣像是純然虛構的奇幻小說,其中隱藏了許多真實事件,而《螺絲人》一書圍繞在如何解讀這則故事,並找出真實事件完整脈絡的情節,則讓我在其後的閱讀過程中,越看越覺得有趣,完全推翻了我先前對島田莊司的定見。
乍看之下,〈重返橘子共和國〉的確是則相當特殊的奇幻故事,在讀到這段書中書時,我甚至覺得可以將這則故事作為某種政治寓言來讀。也正因為如此,在閱讀那段故事的當下,身為讀者的我,亦開始進行了自我解讀,隨著故事進行下去,御手洗潔也開始以故事中含有眾多真實的角度來解讀時,讀者與書中角色的各自解讀,就此產生碰撞,進而展現出文學最有趣的特質之一──同個故事,隨著讀者的不同,得以擁有各自表述的機會。
說穿了,這就有如我們觀看其他小說時,嘗試在作者筆下的故事中,尋找作者為何如此書寫、這些故事又如何可以回歸到作者思緒乃至於生命歷程的蛛絲馬跡一樣。有時,光是故事本身就足以讓讀者感到愉悅,然而,那些故事背後的故事或書寫動機,卻也同樣能讓部分讀者興致勃勃,甚至樂此不疲地去努力思考與挖掘。
而這就是《螺絲人》之所以有趣的地方。我們解讀,我們誤讀,我們為了各式各樣可能的原因而去閱讀,進而在不同的人、不同原因、不同經歷與心境的情況下,讀了同一本書,卻又得到了各自不同的感觸與想法。
於是,閱讀這樣一本提及如此過程的小說,又怎麼會不讓人感到有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