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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國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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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4, 2016
粵樂粵劇大師王粵生(兩篇)
潘國森 在 YLib Blog 發表於 12:00:00

去而益詠王粵生
(原刊載於2016年1月18日,香港文匯報「琴台客聚」專欄)
  剛聽了香港中文大學逸夫書院芳艷芬藝術傳承計劃舉辦的講座,這回以粵樂大師王粵生先生的藝術生命為主題,副題是「從與芳艷芬合作談起」,講者是王大師及門高弟盧偉國博士與王勝焜先生。盧博士即是現任立法會工程界功能組別的代表,看來盧議員除了代表工程界之外,還應更多為粵劇界發聲。王先生則是著名粵曲唱家與導師。盧議員的開場白有提及近日立法會審議版權法案的爭議與拖延,帶出許多藝術家、創作人的傑作被忽視,還有當然是王粵生先生的藝術成績未有得到足夠的重視。
  筆者少年時就將王大師作曲的《銀塘吐艷》唱得爛熟,但是當時只知道這歌的另一個名《荷花香》。這曲原來是唐滌生填詞、芳艷芬首唱。頻年以來,這首名曲不斷被人翻唱,灌錄唱片,或搬上舞台後製成影音產品,但是許多時都沒有提及作曲、作詞與原唱人的姓名。可能是翻唱者不知,也可能是不重視吧。希望進入二十一世紀,香港社會有更完善的版權法,有更尊重文藝原創者心血的風氣。
  曾在本欄寫過一篇《主角詞家換唱家》,指出一首演唱歌曲包含起碼三大元素,即音樂、唱詞與演唱。古代沒有錄音,樂譜是甚麼旋律,演奏、演唱是甚麼水平都只能靠文字紀錄,於是只有作詞人可以留名。如宋代有井水處即有人歌柳永詞,作曲家和演唱家都沒有留名後世。又如唐代大詩人李白的三首《清平調》,唐明皇一讀就很喜歡,自行吹笛、李龜年演唱。有這樣的文壇掌故,才令唱家留名。到了現代,絕大部分名曲仍是歸到唱家的名下為主。
  兩位講者都提到芳艷芬、唐滌生、王粵生的團隊組合,與芳艷芬、唐滌生的名氣相比,王粵生真是「沒世而名不相稱」了。要傳承王粵生的藝術,王門弟子要加把勁呀!王大師除了能作曲、演奏,還會填詞。芳艷芬的名曲《檳城艷》和《懷舊》都是王大師包辦詞與曲。盧議員特別指出,王大師將芳艷芬的藝名都放進曲詞中!《檳城艷》有「芬芳吐,花與樹香美艷如畫」之句,這個似乎差考過唐滌生填《銀塘吐艷》的「怎禁她芬芳吐艷滿銀塘」。多謝現代科技發達,盧王兩位分別以色士風和小提琴與已故老師合奏,別開生面也!
  到了發問時間,少不得芳艷芬傳承計劃的負責人陳志輝教授介紹一下這次講座的源起。事緣王大師自七十年代起,曾在中文大學教授粵曲演唱十餘年至離世為止。志輝公笑說,每次與王門弟子談及大師,人人都「感激涕零」,加上王大師與芳姐(行內對芳艷芬大師的敬稱)合作有年,這次選題也就順理成章了。筆者對通篇《千字文》最喜歡「存以甘棠,去而益詠」,那是周人懷念召公德政。「去而益詠」四字,送給王大師也很合適。
  席間,有觀眾責成志輝公這傳承計劃要多造出「製成品」(deliverables),類似的講座很易辦云云。志輝公回應說,辦一個講座也絕不簡單。實情也是如此,研究芳腔的名家沈秉和先生還專程由澳門過來參加呢!因為來去匆匆,沒有跟志輝公打個招呼,遂草本文記此盛會。

王粵生檳城艷用韻
(原刊載於2016年1月25日,香港文匯報「琴台客聚」專欄)
  香港粵語流行曲壇何去何從?
  近日因立法會審議版權條例而引起業內業外關注。良好或至少合理的版權法,可以保障作曲家、填詞家「勞動成果」的權益。我在本欄提過,一首歌曲包含三大元素,即音樂、唱詞和演唱。音樂要有人作曲,然後有人演奏。一般情況下,音樂旋律的版權由作曲家持有;唱詞的版權由填詞家持有;演唱家則沒有版權。如果沒有任何版權保障,樂曲人人可以演奏或以舊曲譜新詞而不付版稅錢給作曲家;別的唱家拿一首流行名曲翻唱,也不必付錢給原有作曲家和填詞家。現時版權法的爭議當中,有所謂「二次創作」,範圍甚廣,過往香港樂壇最常見的舊曲譜新詞,可以算為二次創作。拿國語時代曲、日本流行曲、歐美流行曲來重填粵語唱詞,有超逾半個世紀的實踐。假如過去這些二次創作都付版稅給原作曲家,就能夠讓許多名家生活更寬裕,可以創作更多優美篇章。
  今天香港樂壇的萎靡不振,原因很簡單,曲、詞、唱三方面都無法跟五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初前輩的水準。踏入二十一世紀,有甚麼名曲、佳詞?至於演唱,更成笑話,現時流行的唱腔可以用無病呻吟四字來形容,更有甚者,簡直是廣府話俗語講的「死唔斷氣」(久病者臨終時噎氣的模樣)。歌曲難聽,自然是粵語流行曲聽眾日少的主因。
  常有人說,誰有朝一日聽不慣當下的流行歌曲,就足以證明此人已經老了。若據此判準,筆者當然是個老人家。偶然聽今天香港「流行樂壇」的粵語歌曲,根本全不理解。第一不理解,是聽不出歌者在唱些甚麼歌詞,那是因為許多當紅或新紮的歌手吐字不清,又常見歌詞不靠譜、音轉過度。第二不理解,是縱然電視的音樂節目配了歌詞字幕,那些無病呻吟的新詩句式結構,也是讓人看得不太懂。偶然有歌詞還好懂的,卻不好背誦。流行曲本是詩歌的一支,曲詞難記,總是難以流傳。五十年代到九十年代的經典粵語金曲,都從粵劇粵曲吸取養份,而粵劇粵曲則繼承了傳統格律詩詞的韻律。
  上回談及王粵生大師的藝術成就,可以借他的代表作《檳城艷》談談。音樂旋律用AABABA的格式。曲詞用「麻花韻」,一韻到底。第一段唱詞是:「馬來亞春色綠野景緻艷雅(韻),椰樹影襯住那海角如畫(韻)。花陰徑風送葉聲夕陽斜掛(韻),你看看那(韻),那艷侶雙雙花下(韻)。」句句入仄聲韻,餘二、四、六段A格仿此。這樣就有柏梁臺體的餘韻了。
  第三段唱詞是:「情侶們互吐情話(韻),於椰樹下(韻),若兩情心心相印,睹春光芳心更愛他(韻)!」這是B格副歌,一、二、四句用韻。第五段同用此結構。
  拿王大師的作品跟今天的「流行曲」比較,高下立判。不論連音樂唱誦,還是單純朗讀歌詞,都因繼承中國傳統詩詞的風致韻味,很容易記憶。新派「填詞人」連平仄都未弄清,怎能寫得出可以傳世的歌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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