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耀燦踏步斜路
(本文原刊載於2010年2月8日,香港文匯報「琴台客聚」專欄)
很久沒有看話劇,怕的是有些觀眾的臨場反應。有一回,劇中女角放了個壞蛋入屋,鄰座有一位小妹妹非常「入戲」,竟然高呼「唔好」(廣府話,即「不要」),驚動全場。台上的男角是個壞人,難免言詞粗鄙,大講廣府話粗口(近年議會中經常聽得到的那一級),台下的年青女士都起哄,似乎還聽得很興奮。怪哉。
一月底白耀燦老師送贈戲票,是他編劇的《斜路黃花》。入座前碰到劉天賜兄,他似乎奇怪我怎會識得白老師,剛巧劉兄與王建元教授等一班關注新高中通識教育科的熱心教育工作者,成立了「通識教育推廣及發展協會」,廣邀各界人士加入當顧問,白老師與筆者都會參與此義舉。我便說白老師既是我老師、亦是我學長,劉兄頻說怪不得如此。昔日倒從未正式上過老師的課,只曾請他當課外活動的顧問。當晚還有不少聖類斯校友到場看戲,十分熱鬧。
這是以辛亥革命時期為背景的「斜路系列」第三齣話劇,原來先前還有楊興安老兄編的《無名碑》和老師編的《風雨橫斜》,楊兄是「金學研究」的前輩,都是老朋友。場刊題為《斜路黃花着意栽》,揭開內頁,便見題詞曰:「縱是碑葬無名,任或橫斜風雨,仍教重返斜路,踏印遍地黃花!」老師真的將歷史與戲劇融和,雖有藝術加工,卻堅持忠於歷史背景。場刊中有《風雨橫斜》和《斜路黃花》兩劇的年表,將清末中國與香港發生的大事,與劇中歷史人物、虛構人物的行事排比並列。這就真正做到「從歷史走進戲劇,從戲劇回歸歷史」了。
《斜路黃花》以香港人策劃的一次反清革命為主線,旁及當時中國社會新舊文化的衝突激蕩,信基督與拜祖先、中西醫藥治療的取捨、自由戀愛一夫一妻制與納妾,還有「妹仔」買賣的爭議,以及香港慈善機構東華三院、保良局的貢獻。感情線都放在虛構人物身上,就肯定不會「厚誣先賢」了。劇中的時空是清光緒二十二年(1896)到宣統三年(1911)十多年間的香港。但是年表則上溯到一九八四年清廷與英國簽訂不平等的《南京條約》、割讓香港,下迄一九一二年中華民國成立。年青觀眾若不認識這一段歷史,在欣賞戲劇之後再閱讀場刊,就等於上了一節濃縮的「香港與辛亥革命」活動教學課。
這齣劇的劇名該怎麼讀還該要講究。如果查字典十分簡單,「斜」是陽平聲(ce4),洽與邪同音(普通話同是陽平聲xie2),「路」是陽去聲(lou6),小學生都懂。這般讀的話,「仍教重返斜路」(教在此讀如「交」)聽起來便似「重返邪路」。不過廣府話口語多變調,「斜路」文讀是(ce4、lou6)易生誤會,白讀卻是(ce3、lou2),斜讀陰去聲,路讀陰上聲(如佬)。
香港島平地少,街道樓房都依山建成,老師構思本劇時,經常是在踏著前人足跡「上斜路」的途中。現時許多人編寫歷史劇都無視史實,除了角色姓名是歷史上真有其人之外,故事情節十之八九都是胡扯。要編一齣好的歷史劇,亦宜效法白老師「踏步ce3、lou2」,不要走上故意歪曲歷史的「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