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台北樹屋
小時候,就想在自家門口種一個“樹屋”,效法古人“登泰山,而小天下”;泰山登不成,登棵高聳的大芭樂樹也滿開心的;嘿!居高臨下的感覺就是不一樣,可是一直未能如願,家前就是馬路,庭院又不夠大,加上有前科在案:爬樹摔個大跟斗,鼻青臉腫,不要說住“樹屋”,連爬棵小樹都有大問題了;長大之後,一直很好奇,到底誰有那福分,可以天天與樹為伍?
這些年到處趴趴走,“樹屋”的旅館是沒有住到,倒是看到不少的樹屋,有人說:北投新蓋的圖書館﹙長的很像船的建築物﹚因為整日被北投公園的森林團團圍住,就有人說這是“樹屋”;有人說:以前的美國在台領事館﹙就是現在的“光點臺北”﹚就是樹屋﹙因為樹比人多﹚,其實更多人說這是鬼屋﹙因為荒置多年,雜草叢生,藤蔓都爬滿牆面,更像廢墟,沒見啥人,當然像鬼屋﹚。
不過比較貼切的是,我在羅斯福路一段看到的便當店,就是房子與樹已成為生命共同體,大樹從房子的中間穿身而過,讓老房與老樹都分不出你我,真是有趣,有時真想進去買個便當吃,好好地欣賞一下;淡水老街上也有一棵樹幹硬生生地穿牆而過,不過不太顯眼,很多人就是路過,也不會注意到;不過大自然總是會以不同的方式,讓你看出它強大的生命力。看樣子,老樹懂得與人相處之道,人也要懂得尊重它,與它和諧相處,這樣的“樹屋”都是自然而生,可惜就是臺北少見的“樹屋”規模都不夠大,不能大書特書。
其實,最大的樹屋不在臺北,而是在台南的安平區,有人說這是臺灣的“吳哥窟” ,真有想像力;“安平樹屋”位於德記洋行的後方,以前就是作為貨物存放的場所;光復以後,曾經為“臺灣鹽業公司”台南鹽場的倉庫,因為長久閒置失修,屋漏牆倒,真是頹廢得可以,幾棵榕樹的種子憑藉著頑強的生命力在倉庫內寄居,漸漸地,擅於攀附的榕樹根就黏在斑駁的老牆上,盤根錯節,儼然像是寄生在母體的生物,數十年過去了,一棵棵的榕樹長大了,成為一片廣闊的森林,老牆卻更老了更傾斜了,單單靠著眾多榕樹的鬚根支撐,才又站了起來,這時牆與樹的賓主異位,成為更緊密的夥伴關係。
後來,台南市政府利用這閒置空間導入了“藝術村”的概念,讓許多的藝術家有一處發表創作的場所,這是“安平樹屋”再利用的發想濫觴。真正動起來是,因為“安平港國家歷史風景特定區計畫”將安平樹屋也納入該計畫之“古堡及洋行公園區”範圍內,頓時保存樹屋變成了一項重要的工作。
於是在2003年台南市政府期盼喚起大家對保存“安平樹屋”的回憶,甄選規劃團隊,賦予樹屋再生的機會,劉國滄的“打開聯合工作室”的創意雀屏中選。

安平樹屋
於是乎,今天我們所見的“安平樹屋”,就是這項傑作。設計師對於樹屋的整修,儘量減少人為的介入,以維持目前樹與屋的和諧關係,並僅在現有的樹與屋之間隙中建起新的四座“人造樹屋”,並以或高或低的木棧道互相連接,來參觀的遊客們可以經由這些木棧道在牆與樹之間忽高忽低地穿梭,也可以在人造樹屋鳥瞰區內的景觀及欣賞其他遊客的舉動。
設計師還刻意將木棧道與老牆之間維持一定的距離,除了是避免遊客破壞老牆或是攀附在牆上老樹根,同時經由空間距離,表達“現代的人”與“過去的牆”之間的時間距離,以空間感塑造出歷史氛圍。﹙註﹚
“安平樹屋”開張後,得到很大的迴響,,已經成為一個年輕人的時尚遊玩勝地,甚至勝過鄰近的安平古堡等古跡;在這“安平樹屋”,我看到人類減少介入,很謙遜地處理與大自然的關係,人與自然是和諧共生的,也看到閒置空間再利用的良好範例,將不用、難用、沒有經濟價值的東西,轉化為一值得讚歎的、有吸引力、有效的空間。
雖然,我不能在“安平樹屋”就寢熟睡,或是不能像泰山拿著藤蔓在樹林中晃蕩來去,或是爬到期盼已久的大樹上偷一粒大大的芭樂吃,但是沒有關係,安平樹屋有很多讓我們留連忘返的地方,值得去細細地品味,而這就是“安平樹屋”的強大吸引力。
﹙註:本文參考《臺灣的世界級》,木馬文化出版,200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