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這個「世紀大工地」近十年來的變化，用「一年一個樣，三年大變樣」差可比擬，因為施工的揚塵，天空常常是灰濛濛的。特別是浦東新區生氣蓬勃的景象及驚天動地的變化可為例證。市民永遠搞不清楚，怎麼才隔了幾天，家前的道路又變了個樣，里弄的房子一棟棟的長起來；所以，印刷上海街道地圖的出版公司，可忙翻天了，因為「今是昨非，昨是今非」，地圖天天要更新的。

浦東未來的榮景大可期待，不過十年前她還是個灰姑娘，那時我從浦西往浦東看，除了一間間「黑黑臭臭」的船塢，就是一些低矮的工廠和少數的住家，沒啥風景好看的，晚上一片漆黑，零星的燈光好像「火金姑」，點綴點綴，真是悽慘；可是自從東方明珠電視塔、金茂凱悅大廈等超高層大樓如雨後春筍興建後，浦東早已是燈火輝煌，日夜笙歌的觀光景點囉！

所以，上海有一怪，每到夜晚，外灘就會出現「情人牆」，從八零年代末那一波「情人牆」熱潮，至今仍然方興未艾，還愈演愈火，「情人牆」倒底是啥東西？且聽我說分明。

外灘：上海的象徵，中外馳名已久，外地人必到的觀光景點，自從開埠以來，浦西中山東一路一帶，就成為萬國建築博覽會，保存完整的古典風貌，讓你回到十里洋場的時空；夜幕低垂時，精心設計的五彩燈光，炫目得讓你駐足觀賞；眺望對岸的浦東，看到一幢幢直穿天際的摩天大樓群，這是世界知名建築師的競技場，掌聲、驚嘆聲沒有少過，所以，外灘的滾滾人潮也沒少過，如「煮水餃」，熱騰騰直冒煙的。

一到夜晚，這裡的空氣就更稀薄了，因為戀愛中的男女不約而同來到這裡，在黃浦江畔的防洪牆排排靠，談情說愛恍若兩人世界，旁邊的人不過是眼中的細沙，所以，有人誇張的說：「戀愛中的男女在外灘的情人牆，其間的縫隙容不下一顆小石頭。」，我曾有股衝動，想插隊湊近探一探，不過終究沒那麼缺德，因為黃浦江這麼深、這麼廣，被誰「撲通」丟下去，餵魚餵蝦沒人知道。

城市觀察家

我不是上海人，不敢對「情人牆」多作評論，或許以外地人客觀的立場，可以看出一點端倪。

早期中國大陸的娛樂設施相當缺乏，沒有KTV、舞廳、咖啡館、保齡球館等設施，所以，我常在大陸各地看到民眾將寬廣的人行步道當作自家的宅院，群聚「侃大山」，反正也無處可去，把它當作人民廣場大言高論。而上海的生活空間更是狹小，沒有甚麼私密的個人空間，所以，情侶要脫離家人的監視偷窺，找個地方訴一訴情衷，這是合理的。

如果手牽手跑到公園，公園可是入夜就關起大門的（當然夏天偶而會開放），就算爬得進去，大陸為維護善良風俗，常常有來回巡邏的糾察、民兵等，三不五時還會拿著手電筒探個究竟，情侶就如驚弓之鳥，避之惟恐不及。

而且，大陸除了上海、北京等大都會，有些地方治安很差，到了夜晚，特別要小心，情侶跑到僻靜的角落，碰到了流氓、阿飛，不剝了一層皮，很難全身而退的，所以，人多的地方，反而較安全，心理較舒坦，談情更愉快。

所以，情侶們「相招來鬥陣」，全跑到人最多的外灘來，因為這裡真是「地利人和」，位於中華第一街：南京路旁，黃浦江遼闊的視野沒有遮攔、浦東的新、浦西的舊這麼美好的景觀，除了黃浦江的水濁臭味要扣點分數，其實是蠻適合的場所。

一缸子的情侶就在外灘靠著防洪牆，背對著來往的行人，心想反正「天這麼黑，人這麼多」，路人甲乙是認不出甚麼「芋頭蕃薯」的，隔壁的情侶也都特忙的，誰也不管誰，趁此花夜良宵，大伙兒就盡情互訴情衷吧！人是群體動物，愈積愈多，膽量就愈來愈大，這是可以驗證的。

有時我仔細想想，促成「情人牆」形成的更重要因素，應該是「人」吧！上海一直是中國的第一經貿大市，受到西風東漸的影響，本來就很能接受外來摩登的觀念，自從鴉片戰爭以後，外國人設立租界地迄今，世界潮流更如波濤洶湧，一波波襲來，養成上海人較不墨守成規，勇於嘗試的善變文化，也由於一直嘗新，尋求突破，才能將外灘這片硬梆梆的水泥地，轉化為全體市民公認的幽會樂土。所以，就是因為上海的「人」，才會改變環境，不然別處怎麼沒見過？

我會撞到「情人牆」實在是「瞎貓碰到死耗子」，到處逛，到處看，好像也看出一些道理來，至於對不對，就留給讀者們評斷囉！「情人牆」堪稱是上海的另類文化景觀，如果你到上海走一回，記得來外灘瞧一瞧，而且是越夜越美麗。

本文原載自阮如舫著,[打開城市百寶盒],田園城市文化事業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