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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2, 2021
母親最為快樂的一天
卓以定 在 YLib Blog 發表於 0:31:41

我母親一生不多話,和她聊天都得自己找話題才能聊久。晚年後,她變得更愛小孩子,尤其是看到小嬰兒。要引起她說話,就是和她談談小孩,尤其是和她談談她自己的孫子女和他們的生活。一直到她過了八十四歲,我才體會到我母親原來,最最快樂的事,是當她自己的孫兒女,又帶著他們自己的子女,來看她時,她才真正嘗試到擁有女兒,孫子,和曾孫的愉悅四代同堂,她流露出來的欣喜,真是無與倫比的…

 

想想她年輕做「媽媽」的那個母親,她是沒有什麼閒情去享受和我的母女親情。她是忙著養家,忙著精打細算過日子。只記得少數幾次和母親單獨去電影院看過電影。她天性善良,絕不惹事生非,是個節制有禮的人,以致生活一直很累。我在台灣的童年,小學,到國中,我們的狹小的日式房子中,一直都有其他的親戚同住。母親很有口德,能不爭就不爭,和任何家人多年都是和諧相處。

 

所有的怨氣大概只在單獨和父親存在時,她才會發洩吧?以致到我上了大學之後,自己長成少女了,才慢慢覺得母親是愛我的,是關心我的?我大學功課一直很好,當時的留學風氣正盛。所謂「來來來台大,去去去美國」。何況學理工的,當時台大學生個個都可拿到足額研究獎學金,令人生羡。但是到了大三,看著周圍同學都在考慮出國時,父親卻說,因我早讀一年,年紀太小,他不捨得也不同意我這麼早出去。這令我偷偷失望,卻不敢抗議。

 

直到有天收到了我們系中一位和我成績相近女同學的限時專送信時,我打開來看。她信不長但很誠懇,只是希望我可以直接告訴她,我將準備申請那幾所大學研究院,可否事前告訴她,她也避免和我申請同校,這樣子大家都可申請到美國的研究院獎學金。没有想到她的這封信,對於我當時是很大的衝擊!我在想「怎麼同系同學大家都在辦了,我怎麼辦?」自小就不會頂嘴的我,立時難過的掉下眼淚。…

 

從來都不說話的母親,突然地表達她的意見,母親說大學快畢業的人,應該可以自己決定自己的命運的。她甚至拿出她自己在同樣歲數時,大學時如何決定愛上父親,決定跟著去抗日,後來又跟著父親逃難到重慶…這一些行為並不是她娘家父母贊成的,但是這是她的決定,她的人生目標,都勇敢去做。她覺得,她的女兒也應該可以有這些自由和選擇的…就這樣子,受到母親的鼓勵,我才很快地去追尋了我後來的留學夢。

 

母親老年没有了生活負擔,她又重新開始彈琴自娛,日日禱告,規律生活,找到自己平靜的心靈。記得她八十多歲時,一天突然有了一位大學女同學從外地去看她,六十多年不見要和她重聚,不只待了一夜,而且翌日才走。這非常地不平常,我問起她來,母親居然四兩撥千金,輕描淡寫地說大學時這位女友覺得曾經做過對不起母親的事,現在這女友年紀大又信教,她說一定來道歉並且懺悔。母親說「唉呀,我其實老早不記得了!」

 

她八十五歲一過,我大女兒剛好生育了一對雙胞女嬰。我在東部女兒家,立即打電話告訴她這個好消息。她高興的不得了,知道是兩個混血健康的寶寶!她口中一直說著阿利路亞…那是她最為開心的表態。於是我,和大女兒一起當時就答應她老人家,當年的聖誕新年假期,一定會飛去看望她的。

 

那年年假,我的大女兒一家,和我們一家就都到了她住的小窩,和她歡度了幾天!她一直不停地的微笑,眼睛也一直跟著兩個曾孫女,兩個不到一歲的洋娃娃,她們也大眼一直看著這位慈祥的老人…從那以後,幾乎每年,我們這三代都會不約而同的,找盡機會去看我母親…後來小女兒在倫敦生了兒子,更是千里迢迢地飛去和我們兩家會合,讓媽媽體會到那四代同堂,那份難得的喜悅!這樣子的快樂終究在母親過了九十五歲時結束了!…如果我和母親再次天上見面時,她一定會再次告訴我,能夠看著曾孫長大的時刻是人生最最快樂的事了!

 

我從小到大,和父母生活。父母的生活掙扎,我都看在心頭,也成為我的。父母的快樂也都令我雀躍。感謝我的父母對於我的愛,非常感恩能夠做為他們的子女。看著這張相片,正是這樣子的回憶,更讓我勇於面對我的未來人生。

 

在此並祝所有天下母親,母親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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