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留學期間因為唸的科系較少台灣人，正好與當地的美式白人同學相處，有許多難忘的生活點滴！

 

有一次利用春假，系主任相招同學們去參加年度的設計研討會，平常因為系主任Edward平易近人，又很會和同學哈拉〈建築設計學院的老師通常都是老頑童〉，我也顧不得要和老美廝混這麼久的莫名恐懼，想到東岸華盛頓博物館大道的精彩就興奮不已！

 

當然我們是順應了老美地大物博的優勢，天性喜好自行開車一路從美南狂飆至美東，先是由老師帶頭充當司機，還有許多男同學可以接手，一輛休旅車就在一路越開越廣闊的視野揭開序幕。公路電影就是這樣產生的美式文化──旅行即是生活的一部份，平常出城時就會在高速公路上看見一輛車緩緩由後方超上來，車上僅有乘客一名就是他自己悠閒地開往不知名的地方，在交會時暫時把望向遠方的眼神撇過來。〈就是Clint Eastwood 的1號表情〉在車上拉近了距離發現老美的純真與晚熟，都像個大朋友。晚上擠進了汽車旅館，每個龐然大物都像微醺呼呼大睡還吵的我一夜難眠！

 

隔天一大早我聽見已有人起早，我才要睡意正濃只好努力掙扎。怎不見我昨日脫下的牛仔褲，東找西找就是不見蹤影。趕快問同行的兩位女同學，其中一位以前我較生疏，長的天生南方佳麗的漂亮臉蛋加上一點傲氣是我對她的印象！她也沒幫上忙。我正摸不著頭腦到底發生了什麼狀況？總不能把真正的著急發洩出來，誤導了以為東方女子神經質的傾向！

 

『喂！到底有誰看到多一條牛仔褲？！』我腦袋是這樣的卡通畫面，但表情依然鎮定！

 

接著可能是被澆醒了，回神我眼睛一亮怎麼南方佳麗身上的牛仔褲看來如此眼熟，糟了！她怎麼會穿著別人的合身牛仔褲而渾然不知？

 

這會兒我不擔心沒有正牌的美國牛仔褲可以穿了‧‧‧

 

棘手的問題就來了，換做是另一個『大媽型』的女同學，我應該是立即脫口而出了吧，其他擠在一個旅館內的男同學們可能以為我們這一頭已結交姊妹淘，互相在嘻笑怒罵了。可是大媽明顯穿不上我的size，而另外這位嬌滴滴的女生Janet怎耐如此搞笑的事情〈“搞笑”絕不能與“美女”劃上等號！〉發生在那些可能對她產生情愫的男生面前──實在有損她的完美形象！

 

我該如何是好呢？不顧這些後果對她還真有點殘忍呢！

 

『我可以跟妳借一些零錢嗎？』

 

我的口袋常遺留一些奇怪的東西，有一次在野外我的手指頭被刺了一下，我還以為自己被毒蛇攻擊了。因為跟書籍上說的經驗很接近──被針扎的刺激起初並不痛。後來才發現是口袋裏忘記多時的植物豆莢乾燥爆了開來。

 

但是Janet並沒有回應或順手掏掏看她的口袋，因為她們總是愛流連在零食的販賣機前。大媽卻馬上熱心回應掏出一口袋的銅板朝我微笑而來，她嘴裏常嚼著口香糖一面說話──不僅是那豪邁的個性，有著極低沉而富有磁性的性感聲音讓她的魅力加倍！

 

『啊！Janet 你的牛仔褲好像沾到醬汁了！』

 

漂亮的女生似乎最在意這種事了，最後我忘了她是否有難為情，但是對於南方特有的糊塗倒是見識了。只有我不好意思放聲大笑，大家又東倒西歪倒回床上，續攤昨晚的酒後瘋癲！

 

朋友間發生的糗事，我說“豬油拌嘴，說多了不嫌膩！”但是這傳神的南方諺語怎麼表達成南方英文？

 

 

印第安室友

 

有段時間我的研究生公寓空了下來，決定自己張貼廣告找室友，來了一位同系的大學部女同學。曾經擔任過警察，所以處事條理分明，個性直率。

 

後來她主動告訴我選擇建築系來讀是有感動的，好像我們信徒般被指派的任務一樣，哪一天也會換另一個跑道！我對這樣憑直覺過日子的方式很好奇，如果是我絕對非常沒有安全感！

 

倒是她年齡長一些，把我當成她部落的族人看待，許多瑣事都叫我幫忙──就是毫不見外，儘管開口的友善方式。連她的pick-up〈美式敞篷貨車〉都放心讓我獨自駕駛。上了駕駛座發現體型的差異，一點也不拉風！我的腳很吃力搆到剎車板，視線被壓在車窗的低處，要開快都使不上流暢的動作。馬路上就看見一個無人駕駛的車晃動在校園。

 

是不是當初她也有感動我們可以成為室友，所以萬事OK安啦！不知是她當過警察閱人無數還是血液裏的印第安招喚，我們的友誼一動一靜，靜的人反而可以很快解讀對方的心智！經過一陣子，我幾乎也會運用在自己的本能〈basic instinct〉上了。就是可能一輩子都是隱藏的力量，需要時它就完全可以發揮出來！

 

美國南方真的存在一些地方的風土瀰漫了幾個世紀之久，並不是迷信之類的怪誕邪說，而是呈現特殊的生活哲學！一方面是封閉另一層面卻是豐盛的社會寫實‧‧‧。正如電影熱天午夜之慾望地帶〈Midnight in the Garden of Good and Evil by John Berendt 〉充斥著怪誕、迷信、反道德，縱使從紐約來的作家記者都重新省思自己內在的價值觀。

 

 

與Bison的近距離接觸

 

我的Host Family是系上的結構工程老師Bill，第一次電話相約出遊。週末一大早我睡夢中被人叫醒，睡眼惺忪衝到大門口，Bill 與師母Rose輕鬆打扮滿臉笑意迎接我。我竟衝口而出：『抱歉我睡遲了，不要破壞你們的玩興，你們去玩好了！』Bill慢條斯理看著我說：『我們這趟旅程是專為妳而來的，妳不去誰去啊！』一付小鬼不受教的樣子！我趕快傻笑伸伸舌頭，急忙梳洗完畢赴會！

 

我們經過許多不知名的邊境小鎮，有些曾是原住民的部落，來到一大片保留區停下車在小林地閒晃。我才發現矮樹枝上勾掛了一些類似動物的毛髮，好像一團細線球。Bill告訴我Bison〈北美洲的水牛〉就在附近活動，三個人很安靜的走著，也顧不著說話。一下子我穿透了稀疏的樹叢不遠處，有兩、三隻錯落在草原上。野生動物的美麗在於親眼目睹牠們生活在自然的棲身地，轉頭瞪瞪我們〈當時可能我們在順風處〉又繼續回到牠們的世界裏了！Bison的身軀很壯碩，有很認真專注的大眼睛，真實的在你面前展現牠的主宰世界。

 

午後我爬在巨岩上享受這片乾燥的草原，天氣很涼爽，Bill跟Rose不知道各自跑到那個角落去了。聽說有一些人不太適應美國大陸，因為地方太空曠了──容易暴露在陌生的環境中引發恐懼。想必是來自有幽閉恐懼症的民族才會發生這種症狀吧！小時候鄉野長大的我，仰視這片山頭感覺已摸的再熟悉不過了！

 

我聽過一個傳說，在大草原還是印第安人飛揚的時代，Bison是再自然不過的獵物了。但是原住民運用一種特殊的方法，把Bison牛群驅趕到一處懸崖，不用人為殘忍的手段直接屠殺它們，而是更接近大自然的儀式。那片落差的斷崖如今也變成了一片青青草原的小山丘了！

 

 

 

歌德圖書館

 

我不知道別人去圖書館的目的，學校有一個非常有趣的歌德式圖書館。因為歷史悠久，一般學生比較少往這邊跑！但對唸建築學院的我真是充滿了吸引力。每次從新館的側門轉進來是一個放滿舊書的藏書閣空間，因為要愛護這些典藏所以光線都很幽暗，每個人就算要查閱書籍也必需隱蔽在狹隘的走道空間。因為是木造的板層，走起來吱吱喳喳，好像地老鼠在其間作怪！早期書籍內容的附圖都是手工繪圖令人入迷──也傳達了當時社會背景的紛微，許多細節都不經意由藝術家的意念傳達出來！圖書館正門外歌德式的怪獸列柱把瑣事都擋在門外，吸收知識變成一種飢渴！『煉金術』的盛行可以把平淡無奇的知識轉化成不可思議的創造力。

 

每當在老圖書館的長桌研讀課業時，高背椅讓每個人都酷似西洋棋的教皇與皇后──智慧彷彿可以較輕易地開啟！

 

中世紀的人是文化發展最多元化的時代，現在的百科或圖鑑都記載那輝煌的一頁。以教會的修士們來說，他們不但要處理宗教儀式與神相處，還要企業化經營自己的教會組織。有自己種植的葡萄園栽培，奇花異草的玫瑰香草園，自給自足還販賣經銷。所有的資訊和研發都是一顆虔誠的心靈加上精明的智慧發揮淋漓盡致。就是一種活在福音下的知足常樂，上帝會賜予你所不足的部分。每個人都上知天文，下通地理！沒有比活在中世紀的人更精彩的了。如今我們蓋了美術館殿堂把這些生活點滴提供給現代人做為一個可以繼續發想的機會！

 

電影中玫瑰之名〈The Name of the Rose by Umberto Eco〉的情節就在教會發生一連串的謀殺事件，教士們一一離奇死亡。當整個案情陷入泥沼之中，漸漸地發現原本聖職人員唯一的慾望來自有限的知識，誰擁有了知識更能確保權位的力量。在知識高過一切──最接近無所不知的上帝時，難免大家都互相猜忌，而在知識寶典上塗抹了致命的毒藥，讓私底下偷腆貪念的人受到懲罰。

 

 

101旅人次

 

不說別的，星期五的下午學校的人群都散掉了。系上避開了不必要的人潮將講座放在黃昏的時候。系辦公室的老師都悄悄來聽許多有趣的建築專題。少數幾個外國研究生總是坐在最後排的位子，很喜歡這種俱樂部式的聚會！

 

因為建築的議題實在包容太多的元素，每次演講又可延伸更多相關的討論範疇，尤其在感受過安藤‧忠雄的詩意般『教堂』後，才真正覺得自己找到了一股支撐熱情的動力。而幾次的意外之旅也讓我真正見識到建築與空間的對話。

 

有一個週末獨自去較遠的小城踏青，在市區附近正好巧遇一家私人美術館。看起來像是百萬富翁捐贈的故居──有一處隱密的大門帶領車子進入庭院深深的大宅院，駛往前端時，兩旁濃密的闊葉林把我圍繞，順著車道彎彎地前進。我被前方的古典聲樂誘導著，直到看見前方一棟兩層的建築物才發現屋子並沒有開放任何音樂，我以為的美妙聲音應該是源自我自己想像出來的感動──那初次造訪之際又欣喜見到令人雀躍的事物！

 

為什麼我們去特殊定義的場域會給我們淨化的作用？表面上是讓舉行的儀式說服了我們，實際上無論身在何處，我們都可以舉行一場實現自我的洗禮。建築想要發揮又極盡謙卑的角色就在此！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