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禁忌的年代,報禁、黨禁,雖然讓人很幹,但對尋常百姓衝擊不直接。帝力於我何有哉?倒是髮禁,讓青年學子恨得牙癢。教官和教育部官員等官字號人物的說辭是,國難當前,為了反共復國,學生必須專心學業,不要為三千煩惱絲而煩惱。幾十年來,我們的學生,不知多少人暗自垂淚,內心懷恨,為了沒有三千煩惱絲可以煩惱而煩惱。男生小平頭,女生西瓜皮,醜不拉雞。男生尤其悽慘,碰到髮檢沒過,教官逕持剪刀開「飛機跑道」。想到就很賭~懶得再說了。
高二那年來了一位年輕中尉教官,良心未泯,心地仁慈,升降旗的時候檢查頭髮,他不要求同學脫帽,只瞄大盤帽露出來的後腦勺部分。於是留了西裝頭的,大有人在。
這位教官,名字我忘了,很不應該。應該給他立碑、立銅像,他是台灣的辛德勒。保存那一層頭髮,讓我們像個人樣。
不過西裝頭要偷渡不容易,在教室上課不能大盤帽,被主任教官巡堂時發現漏網之髮,可能株連全班。如果上課可以戴帽就好辦了,帽子是唯一的救星。
在髮禁年代,帽子常扮演救星的角色。陳舜臣《青山一髮》提到一種辮子帽。
滿清入關,下達「薙髮令」,男人只能後腦勺留髮,腦後接著一條辮子(俗稱「豬尾巴」),其餘一律剃光。髮在人不在,要性命要頭髮,隨便你。
海外華人,幸運些。化外之地,不歸滿人管,可以留髮。但有的人還要往來中土,留髮有顧忌,於是出現一種辮子帽,瓜皮帽後端連著一條編好的辮子,乍看之下沒什麼奇怪,帽子脫下來別有玄機。辮子歸辮子,頭皮歸頭皮,辮子只在帽子上,和頭髮和頭皮是分離的。戴著這種帽子,頭髮不用剃光。
這個簡易卻偉大的發明,適用於滿清時代。我們當學生的,只在上下學及升降旗時戴大盤帽,可以遮掩。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教官和訓導人員組成的魔,不會饒你的。
髮網恢恢,疏而不漏。滿清時代,要髮要頭,二選一。學生不也是?要保留頭髮,只能退學。
髮禁了數十年,一直沒能反攻大陸,如今言必稱內地的藝人代替英勇的國軍反攻大陸去了。除了少數和神棍、黨棍同為棍級的學校教棍頑強抵抗,髮禁已在台灣絕跡。現在的年輕人幸福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