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有概念的讀者應該都知道，推理小說最早發展的雛形是「誰殺的？」（whodunit）。要等到這種形式被寫濫之後，才有後人另闢新徑，創造出不同寫法的「怎麼殺？」（howdunit）和「為何要殺？」（whydunit），前者是側重詭計的執行面，後者則是在探討各種動機的可能性。到了近代的推理作品中，小說家為了增加故事的複雜性，常將上述三種形式作某種程度的排列組合，以《扭曲的翅膀》（Twisted Wing）這部作品為例，正是把（whodunit）和（whydunit）做了巧妙的結合。

　　序幕一揭開就是劍橋大學的艾瑞爾學院再度發生血腥命案，警方趕到現場時，發現除了一具慘不忍睹的屍體之外，另有一男一女在場。當時男的正將流露在外的內臟塞回被害人體內，女的卻是蜷曲在血泊之中、昏迷不醒等待救援……想當然耳，警方馬上扣押了這對男女；警方的邏輯簡單但也算合理，他們認為這對男女要嘛是共謀行兇，不然就是其中之一必是兇手。為了取得女性嫌犯的證詞，警方請出了精神科醫師麥修．丹尼森來治療那位呈現僵直症的女病人，於是在兩人的訪談之中，整個故事就在現在與過去的時空裡來回穿梭進展，一邊交代醫師協助警方破解命案關係人的心防，一邊鋪陳三年前另兩樁命案的始末。顯而易見的是：誰是那個在校園內連犯三件血案的「劍橋屠夫」，這就成了整本小說最大的懸疑點。

　　不過呢，雖說這是一本「whodunit」的小說，然而嫌犯樣本卻很有限，無法像金田一漫畫那樣有「人人有嫌疑，各個沒把握」的戲劇張力，因此作者茹絲．紐曼（Ruth Newman）用了不少篇幅去著墨嫌犯與大學死黨在三年校園生活中所經歷的愛恨情仇，這當中自然埋下不少有如伏筆的「燻紅魚」（red herring）－－乍看之下是言之成理的殺人動機，其實真正的動機卻藏在最隱晦的地方，一直要讀到最後幾頁才會恍然大悟。以結果論來看，《扭曲的翅膀》從「whodunit」拉開序幕，但熟讀推理小說的人應該不難猜出「劍橋屠夫」的真面目，然而推理迷們可別大嘆不過爾爾，因為結局在動機方面的大逆轉，可以說是讓（whydunit）做了相當漂亮的收尾。

　　從小說的敘事結構來看，《扭曲的翅膀》堪稱要甚麼有甚麼，像是連環命案、斷頭屍體、變態殺人魔、多重人格、身分解離症……舉凡推理小說裡頭常見的元素通通都少不了，由此可見茹絲．紐曼對此一類型文學非常熟稔，而且還在故事中加入她個人專長的心理學和犯罪學背景，也難怪這部處女作會拿到英國2007年Long Barn First Novel Competition小說新人獎作品。不過我對故事所呈現的意識型態實在不敢苟同，正所謂惻隱之心人皆有之，尤其見到弱者更是難免伸出援手，但弱者若將自身的悲劇遷怒於他人，進而展開非理性的報復行動，這就很難引發別人的惻隱之心了。不論童年的遭遇有多悲慘，如今的兇手就像書名所隱喻的「捻翅蟲」（Twisted Wing）那樣只是徒具人類軀殼，骨子裡盡是嗜血殘暴的冷血狂魔。順便一提，「扭曲的翅膀」是中譯書名，但作者既然意有所指，其實倒可不必將原文書名直譯。打個比方吧，洋基的球團經理姓Cashman，直譯為「凱許曼」當然沒問題，不過坊間也有人譯成「凱子男」或「現金人」，暗批財大氣粗的球團總管愛灑銀子亂買球員。您瞧，這樣的譯法不是很傳神嗎？

       另外還有件事可以提一下：《扭曲的翅膀》這本新書採取了特別的行銷活動，亦即和推理文學研究會合作成為第二屆金鑰獎導讀獎的指定閱讀書，此舉正是想用最高獎金一萬元來吸引讀者的青睞。其實這種活動在台灣雖特別但非首創，十多年前麥田（或是改稱臉譜）在推昆恩和范達因小說全集時，就曾將最後一章的解答篇抽掉，然後以低價出版希望吸引讀者來購買，當然啦，另一誘因則是讀完小說者若能推論出兇手名字和犯罪動機，就有機會獨得獎金（我忘了金額是多少）。簡言之，從推斷兇手到撰寫導讀，這可以說是驗證了台灣推理界十多年來演變的成果之一：出書量爆增，而且導讀被重視的程度與能見度都相對提高；然而讀完小說還要提筆寫兩千字的導讀，這個門檻的確比猜兇手來得高，所以徵文活動能否辦得熱鬧，甚至可否帶動買氣，這些後續現象值得大家密切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