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黃羅
我是棒球迷,也是王建民的球迷。他的先發主投若是和上班時間重疊,我會刻意不去看網路
新聞,避免得知球賽的結局,下班後再趕回家看電視重播,這就是為了維持不知最後輸贏的懸疑性。
有天下班趕回家看重播王建民的球賽,哪知一進家門開了電視,家裡某人說話了:「不是贏了嗎?四比三啊!」當場我像被人潑了一頭冷水,熊熊興致立刻涼了半截。後來電視重播還是看完了,一分差的球賽耶,應該可以看得坐立難安且掌心出汗的,但整場球賽卻看得不痛不癢,一點情緒起伏也沒有;原來我有自虐傾向,就是喜歡如坐針氈看棒球!好想跟那位壞我興致的人說:「還我一場精采球賽來!」
我這般心聲,棒球迷會心有戚戚焉吧。其實推理迷應該也可以理解,若有哪個豬頭隨意爆料凶手的名字,剛巧那本小說你沒看過,這……這書你還能看嗎?推理小說的閱讀樂趣主要來自於「凶手名字的揭露」,君不見名偵探最喜歡食指一伸,指著某人鼻子說:「你就是凶手!」這是全書的高潮所在,也是推理文學極為重要的儀式之一。凶手身分的難測與球賽結果的逆轉,皆是這兩種娛樂所能帶來的讚嘆之美。
棒球比賽和推理小說的異曲同工之妙當然不僅於此。棒球講的是鬥智鬥力鬥功夫,兩支球隊捉對廝殺,雙方的教練團屢出奇招,較量誰的戰術高明;兩邊的球員比誰把球夯得遠、把球投得剛猛,抑或是比誰的手上功夫好,可以硬生生把一支安打沒收掉。推理小說則是偵探和凶手的對抗,雙方或放煙霧彈試探,或拚上一條命正面對決,任何一個蛛絲馬跡都不可錯過,任何一個推論都不能出錯,否則就有可能滿盤皆輸,兵敗如山倒。
棒球比賽和推理小說的「卡司」都有主配角之分。前者的主角自然是球員和教練,後者便是偵探和凶手。至於配角是哪些人呢?球場上的裁判和觀眾都有可能像小說中的眾多嫌犯一樣影響戰局,主審的一個誤判可能改變比分,觀眾伸手撈球會讓接殺球變成全壘打,這些配角不知何時會引爆,猶如小說中的「燻紅魚」(red herring)最愛來攪局。
棒球比賽和推理小說都需要表演的舞台。洋基的主場Yankees Stadium和紅襪的地盤Fenway Park,提供了球員們大展身手的登板機會;而推理小說中的鄉村小鎮和暴風雨山莊,也讓偵探們有動腦緝凶的封閉空間。從另一角度來看,這個舞台本身也具有地域性,比方說波士頓
的代表球隊是紅襪,而波士頓最具指標性的偵探是史賓瑟(Spenser),於是在羅勃.布朗.派克(Robert Brown Parker)的小說裡面,免不了會出現史賓瑟到芬威球場辦案的情節。喔,對了,以「密室之王」約翰.狄克森.卡爾的理論來看,棒球場上自然形成了一個密室。眾目睽睽下所發生的命案,若不叫「密室案件」那要叫什麼呢?
如果從時間角度來作類比,王建民曾對運動家隊投過一場兩小時出頭就結束的比賽(隊友強尼.戴蒙賽後還說:「真好,還來的及去吃晚飯!」),這就有如兩百頁左右的小說,故事講得乾淨俐落不拖泥帶水;然而今年八月十二日曾出現一場十九比十七的打擊混戰,紅襪和遊騎兵拼鬥了四個小時才分出勝負,安打和全壘打可說是滿天飛。我個人是不曉得這種高比分的球賽算不算精采好看啦,不過就像厚達四本的大部頭巨著《恐怖人狼城》,一定是有人叫好有人罵不絕口。
推理小說的謎團詭計,移植到棒球場上自然就是教練團下達的戰術運用,光看捕手和三壘教練以及休息區的板凳教練比手畫腳,又是摸臉又是觸碰手肘,你就明白他們的暗號不知有多少套。假如你像名偵探能識破這些令人眼花撩亂的手勢與暗號,那麼當對方想打帶跑的時候,你可以叫投捕搭檔來個pitch-out,看能否以吊球將跑壘員封殺於二壘之前;這種時候,球評就會大讚你「用兵如神」。當然啦,投手究竟要投哪種球,這絕對是比賽中最神祕詭譎的部分(類似殺人魔會用何種方式行凶呢?),是要投滑球呢?還是曲球?變速球?或者是魔球?這又像是偵探和凶手之間的攻防戰,贏者上天堂,輸者墜落地獄。
推理小說當中除了角色、舞台和詭計之外,最重要的即是事件;事件的發生才可推展劇情,而這兒所謂的「事件」,自然是指命案。換成在棒球場上,這樣的「事件」也會不時發生,只不過不見得會造成死亡。比方說前一陣子兄弟象的後援投手吳保賢曾被斷棒砸中後腦勺,幸好不是裂成尖梢的部位砸到他,不然就是一命嗚呼而非輕微腦震盪。有時是打者被觸身球擊中,有時則是跑壘時的衝撞和釘鞋刺穿,這些傷勢或意外形成或蓄意所為,輕則傷及皮膚重則骨頭,但通常不至於有生命危險。然而今年的美國職棒卻發生過一樁意外悲劇:一位站在一壘指導區的教練被界外球直接打在頭上,當場倒地而蒙主召見;此後聯盟考慮要讓指導區的教練戴上頭盔。至於棒球史上最慘烈的「事件」,莫過於一九一九的黑襪事件,當年這個放水醜聞雖未造成任何人死亡,卻扼殺了一票球員的運動生涯。
推理小說當中的「謀殺」,在棒球場上可說是層出不窮。君不見「封殺」、「刺殺」、「接殺」,皆可以讓一名球員「出局」。至於連環殺人案件呢,棒球場上當然也有,「雙殺」和罕見的「三殺」都能叫人心臟加快、血脈賁張,更甭提某支有「殺手連線」(Murderers’ Row,《棒球場上的謀殺案》原文書名由來)之稱的豪華打線若是真的大爆發殺紅了眼,必然讓對手一局就被KO,死狀之慘再也沒有翻身餘地。
對了,王建民今年五月的腳傷,不但讓自己進入傷兵名單無法上場投球,也讓球隊立刻陷入調度上捉襟見肘的困境。咦,這個事件和推理小說有什麼關係嗎?有的。各位請聽我說,如果可以抽取王建民的基因來複製王建民,本尊就算受傷了,派複製人上場就行了,理論上投球威力應該差不多的。這個概念是某本推理小說的故事主軸哦,希望大家能欣賞到這本奇作(但我不能當豬頭告訴大家是哪本書啊),也別忘了捧個場去找剛出的新書《棒球場上的謀殺案2》來看哦!要支持棒球運動,也要贊助推理小說哦!
註:本文同時刊登於博客來推理藏書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