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為何怕死?死亡為何如此令人恐懼?有一說因為人一生只能活一次,死了就game
over,若有來世--不管你是王親貴族還是販夫走卒--一切就得從頭來過。
然而在藝術創作方面卻另有一說(或許哲學家和心理學家也如是說):人是可以死兩次的,一次是肉身的,一次是靈魂方面的。拿多年前的一部好萊塢電影《第六感生死戀》(Ghost)來做例子,派屈克.史威茲飾演的老公死於非命,他肉身雖死,靈魂卻心有罣礙而不肯投胎轉世,始終繞著他那位美麗動人、任何人看了都要我見猶憐的妻子(黛咪.摩兒飾演的女主角)打轉,甚至還要附
身到黑人靈媒(琥碧.戈柏)身上,藉此肉身去跟老婆抱抱一下。這段女女相擁的情節,堪稱影史上最爆笑也最感人的畫面。直到美嬌娘身邊的惡人已除,派屈克.史威茲才心願已了,靈魂獲得安息投胎去了(亦即靈魂也掛了)。各位看倌您瞧,這不就是死了兩次嗎?
另一種情況是靈魂已死,但肉身未死;所謂肉身未死就是指形體可動,卻並非出於自由意識。在中國這就叫做僵屍,在西方就是所謂行屍走肉的「活死人」,這兩種恐怖片拍得相當多,在此就不多贅言了。
可是,為何有人要創作恐怖小說或恐怖電影呢?正所謂事出必有因,因為有需求所以才有市場。為何有人酷愛恐怖小說和恐怖電影?因為他們很清楚不管故事寫得有多陰森詭譎,
抑或是銀幕上的砍人斧頭有多血腥,那些玩意兒終究只是個幌子,身處於現實世界中的你我絕對安然無恙,頂多就是幼小心靈受到暫時的創傷,也許有段時日一有風吹草動就膽戰心驚,了不起再作個惡夢,過幾天就會跟那恐懼情緒說莎悠拉那!這麼說吧,觀看恐怖電影的人們,在安全無慮的前提下享受驚駭及懸疑的雙重快感,並且從平淡無趣的日常生活逃離出來,因此對這一類娛樂性產物易上癮又樂此不疲。
簡言之,無論是讀恐怖小說或是看恐怖電影,它所能提供的最主要功能,便是讓你卸下理智的束縛及武裝。因為恐怖的情緒,最終都將轉換成愉悅:一種在絕對安全之下被驚嚇的矛盾快感。你無須理性地告訴自己銀幕上都是虛構的;唯有信仰它,你才能得到平和與永生。誰說人一生只能活一次,因為恐怖小說和電影取代我們死了千百回,讓我們一次又一次感受到浴火重生的滿足,彷彿達到了永生的境界。由此觀之,《奇賓鬼劇場:坎特維爾幽靈》(Charles Keeping’s Book of Classic Ghost Stories)絕對是一本能讓讀者體驗到何謂永生的恐怖小說;它可以讓你死八次,或許只比九命怪貓少一次!
和前作《奇賓恐怖劇場:第249號木乃伊》一樣,《奇賓鬼劇場:坎特維爾幽靈》也是英國當代插畫大師查爾斯.奇賓撈過界來編選的恐怖小說選集,只不過這一次主打的是鬼故事。何謂經典鬼故事?舉凡帶有靈異色彩的獨特情節,會讓人不管讀了幾回照舊毛骨悚然、
手腳不禁打哆嗦者,應可定義之。比方說書中頭一篇史蒂文森所寫的〈盜屍賊〉,讀到最後就算膽子沒嚇破,也會雞皮疙瘩掉滿地。愛倫坡的名作〈黑貓〉就不用說了,有誰能抵擋怪貓的闇黑魔力呢?莫里哀寫的《蝴蝶夢》(Rebecca)超有名,但是她這一篇〈護航艦〉的搞鬼功力絕不在話下,實在令人很難想像這篇海上驚魂故事居然出自一個女流之輩!
王爾德和狄更斯都是文學大師吧,他們倆創作的鬼故事果然獨樹一格。前者寫出一位肆虐數百年的超級厲鬼,但是這個厲鬼卻被一家子美國人整得死不如生,如此一來既顛覆了鬼故事的基本要義,也讓這篇〈坎特維爾幽靈〉活像是「整鬼專家」之類的荒謬喜劇;後者則用徐緩幽冥的筆觸寫出一段「預知死亡紀事」,彷彿〈信號手〉招來的並非一列火車,而是一個形影曖昧的奪命惡靈。綜觀來說,這八篇鬼故事可以把人嚇死八次(不過,王爾德那篇
〈坎特維爾幽靈〉卻是讓人笑死),就算人沒被嚇死,身上的神經細胞絕對會死一堆。就這樣,在經歷八次的死生輪迴之後,相信讀者應可明瞭何為「宇宙萬物生生不息,永無止盡」之意,這即是「永生」。
誰說你只可以死兩次?只要膽子夠大,看倌們至少可以死上八次!
結語:我雖說閱讀《奇賓鬼劇場:坎特維爾幽靈》可以死生循環八次,但是並不擔保任何人皆適用,也許某人最後不是停在「生」的狀態,或是終究並沒有大發(中國人不是喜歡用8來代表「發」嗎?)。言而總之,若是膽子太小、心臟不夠強者,展書前請三思而後行,一切後果本官概不負責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