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長本隊抵達善照寺砦時,指揮堡壘兵的守備隊長可能因大將到臨而士氣大振,率三百士兵衝進今川前鋒隊,結果當然被打了個落花流水,幾位守備隊長均陣亡。信長見狀,率兵移至南側的中島砦,此堡壘位於兩條河川匯合處的沙洲,在那一帶算是最低位置。過去的歷史小說通常描述織田在此繞道山中,自高處襲擊今川軍。
然而,軍事史研究家藤本正行於一九九三年刊行《信長的戰國軍事學》(文庫本改名為《信長的戰爭》)之後,此說法已幾乎完全被否定。一則戰場大半為今川勢力,織田不可能於事前得知義元所在;再則義元很可能在織田軍繞道時便收拾陣營出發。那信長為何能以少克眾呢?
其實並非織田用兵如神,這完全是上天助力,是人力無法預測也無法控制的歷史英雄命運。
信長抵達中島砦後即宣布將直搗今川本隊,眾家臣當然極力反對。信長斥責家臣道:「敵方運軍糧進大高城,又與我方兩處堡壘苦戰,此刻應已疲累得在城內休息,我們雖然人少,但沒必要過於畏懼。」信長又特別叮囑:「敵方若進,我們退;敵方若退,我們進。」
換句話說,織田信長以為今川義元與德川家康等人仍待在大高城內,他完全不知道義元本人就在三公里前的丘陵佈陣休息。信長根本沒說「目標只是今川義元的頭顱」這句話,那都是江戶時代戰記或小說家的虛構情節(江戶時代太和平了,寫戰記的作者當然會添枝加葉)。信長只是想攪亂今川前鋒隊,幸運的話或許能讓義元撤軍,遂率兵順著谷底前進,而前方正是義元本隊。
當織田軍前進至山腳時,桶狹間一帶突然變天,突如其來的疾風暴雨令今川軍個個抱頭鼠竄,而且風向直指今川軍。也就是說,織田軍是背對暴風雨,今川軍卻面向暴風雨;織田軍看得清敵方動向,今川軍則是睜眼瞎子。待雨停,上空隱約出現陽光時,信長即號令進攻,亦即自山腳往山頂進行正面攻擊。
今川前鋒隊已被暴風雨打得如同落水狗,冷不防眼前又出現「傾盆大雨」(出自《信長公記》)般的敵軍,全體馬仰人翻,連義元自駿府一路坐來的漆轎也顧不得抬走。信長看到這乘轎子才明白眼前的敵軍正是義元本隊,當下大喊:「此為大本營,快上!」號令傳開後,所有分隊全聚集為一隊。
此時大約下午兩點,義元起初以為營內某處失火了或士兵在打架,不以為意。當他得知是織田軍進擊時,立即讓三百名騎兵密密麻麻圍住自己,邊打邊退。只是,義元的護衛隊雖死命保護主君,仍寡不敵眾,應戰了四五回合後,最終只剩五十騎兵。織田信長深知此良機不可失,乾脆下馬親自沖鋒出戰,部下目睹大將不顧生死往前衝,當然會比大將更賣命。首先與義元展開肉搏戰的人是信長護衛騎兵之一服部小平太(一忠),他用長矛刺向義元,遭義元反擊,被砍傷膝蓋跌倒在地。其次是毛利良勝上前與義元交刃,最終砍下義元頭顱。據說,義元在臨死前咬斷良勝的手指。
號稱東海道第一大名的今川義元便如此喪命,享年四十二。今川軍死的死、逃的逃,只有一位城將契而不捨,與織田信長硬撐到底,這位城將正是鳴海城守將岡部元信。信長於日後派今川家舊臣前去說服,但岡部屢次堅拒,連信長也不得不讚歎岡部的忠誠,終於答應岡部的要求,送回今川義元頭顱,這才順利接收了鳴海城。信長還在清洲城南方二公里街道旁,造了義元塚,執行千僧誦經法會(千部經),隆重祭祀,這是信長對敗將的一種誠意表現。
再回頭來說說德川家康。家康六歲時在織田家當人質,八歲起又成為今川家人質,運軍糧進大高城這年,年僅十九。「桶狹間之戰」當天傍晚,家康接到義元戰死急報,起初不相信,待前往戰場偵察戰情的探員歸來,他才明白大勢已定。眾家臣勸他趕緊逃難,家康卻泰然地說:「摸黑上路會迷路,等月亮出來再說。」
家康一行人於二十日抵達故鄉岡崎,因岡崎城內均是今川勢,是故並未立即入城,而是先前往城北大樹寺靜觀其變。二十三日,今川勢撤回駿府,家康才說:「既然是棄城,我們就撿回來吧。」如此,家康總算恢復自由身,成為名副其實的岡崎城城主。
*幕後新聞*
恭喜!恭喜!織田信長於一五五七年當了爸爸,為他生下嗣子的不是正房濃姬,而是尾張豪族女兒吉乃。由於濃姬遲遲未有懷孕徵兆,信長於去年便在物色側室,最終看上豪族生駒家的女兒吉乃,當時吉乃是寡婦。據說信長高興得排宴奏樂,連城內所有男僕下女均飽餐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