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的文學獎

1文學獎萬花筒

法國是個有文學獎狂的國家。全國共有多少種文學獎？在法國全國出版業同業工會登記的有1,380 種；依出版業的專業刊物《出版周刊》（Livre-hebdo）估計，有二千種以上。這是全世界最多文學獎的國家。每年九月起，文壇就開始猜測那些著作會得獎。11月中旬起，幾個大獎陸續頒發，掀起文學獎熱潮。報紙、雜誌、電臺、電視都報導，分析、訪問，熱鬧得很。

林林總總的獎中，最受人注意的有龔固爾（Prix Goncourt）、何諾多（Renaudot）
、費米那（Femina）和梅迪西（Medicis）四大獎。龔固爾獎大概是最重要的，這是法國歷史家、作家Edmond Huot de Goncourt ( 1822-96）去世後，依其遺囑於1902年設立龔固爾學院（Académie Goncourt），聘十位委員，每年11月中旬頒發最優文學獎。

何諾多獎是新聞界紀念法國醫生、新聞業者Theophraste Renaudot（1586-1653）。他曾任國王的秘書及醫生，總管王朝的窮人，創辦幾分雜誌和期刊。1925年此獎成立，每年與龔固爾獎同日，頒發小說或短篇小說獎。

費米那獎是de Broutelles 夫人於1904年創辦，此獎的全名是「女性―快樂生活獎」（Prix femina-Vie heureuse）。有11位委員，全是女性，頒獎日期原在龔固爾獎前幾日，現在是後一星期，與梅迪西獎同時頒佈。梅迪西獎是義大利佛羅倫斯大家族Medicis的名稱，每年頒兩種獎，一是法國文學（小說）獎，二是外國文學獎。1985年起增頒第三種獎：法國或外國散文獎。

這四大獎外，也有幾個重要的獎：法蘭西學院小說獎，昂貼阿里頁（Interallié）獎，分別於11月8日及27日頒獎。其他還有許多怪獎，舉幾個例子。傳統上，尤其近十年來，幾個大獎幾乎都被加利馬（Gallimard）、門檻（Le Seuil）、格拉賽（Grasset）這幾個大出版社分得。1982年，有位大學教師兼作家Daniel Eimmerman，辦了一個「自由獎」（Prix Libre），宗旨是頒給非由那三大出版社出版的文學作品。巴黎有個名咖啡店兼餐館，叫做Deux-Margot，位於拉丁區St. Germain-des-Près教堂對面。這是1950年代沙特、卡繆、阿宏（Aron）、波娃聚會、討論、爭辯、絕裂之處，是法國戰後思想史上的著名戰場。它也自有評審委員會，頒發文學獎。這些是私人辦獎的幾個例子。

官方頒的，法國文化部每年頒十幾個全國性的獎，內容包括文學、詩、戲劇，獎額兩萬法郎（現約十萬多臺幣）。另外有個巴黎市獎，獎額五萬法郎，有小說獎、歷史小說獎、詩、劇作獎。

還有些奇形怪狀的文學獎。旅館公會有個獎，國際反種族歧視及反猶太人協會有個獎，保護動物協會有個獎，還有個獎頒給有關美食或農學方面的著作，獎品是一籃蔬菜。白蘭地酒全國工會也頒獎· · · ·

出版界也有幾個獎。前述的何諾多獎由新聞業者創辦，動機是受不了龔固爾的決選過程太麻煩，總要拖太久才決定得獎人。同性質的還有昂貼阿里頁獎（1930年起）和今日獎(Prix Aujourdhui，1962年起），前者頒給新聞界人士寫的小說，後者頒給政治或歷史方面的著作，阿宏的訪問錄《入戲的觀》（聯經公司有我的中譯本），在1981年得過這個獎。此外，電臺也頒獎，如RTL France-Inter等重要電臺都有。法國真是個令人眼花撩亂的文學獎狂國家。

獎金有多高？上面說過幾個例子。兩千個獎中，最高額的是Ciro-del-Duca獎，20萬法郎。Femina 獎額五千法郎，梅迪西四千五百，最重要的龔固爾獎50法郎；何諾多和昂貼阿里頁獎，一毛也沒有。

2文學獎的公信度

以最重要的龔固爾獎來看，得過此獎而且可列入世界級人物的，有普魯斯特（Marcel Proust, 1919）、馬勒侯（André Malraux，1933）、西蒙․波娃（1954）。沙特、卡繆、貝克特（Samuel Beckett），似乎沒得過法國的文學獎，卻得了諾貝爾獎。

得獎作品與銷路有無必然的相關？一般來說是有，但不一定。一般的看法是，得龔固爾獎的作品，若銷路在12萬本以下，算是不好的。最好的得獎作是1975年，賣了80 萬本。另一個指標是在《快訊》 （L’Express）周刊的排名榜。1981年得主Lucien Bodard 的《安―瑪麗》 （Anne-Marie），排前十名達27星期；1982年的得主D. Fernandez有19週，1983年的F. Tristan 只有9星期。1984年的M. Duras，她的《情人》9月出書以來，一直排第1名，11月12日得獎後再度掀起高潮，到12月底至少賣了40萬本；1986年底的估計，總共賣了80萬本。

《快訊》周刊1984年11月16日發表文學獎的調查，於同年10月19-22日間，在全國抽取817位18歲以上的讀者為樣本。55%認為得獎作應該是好作品，36%認為不是，9%無意見。36%的人會因得獎而購買，54%不受影響，7%的人反而不買，3%無意見。40%的人認為文學獎的主要作用，是給出版社多做生意，28%認為是作者值得獲獎，25%認為這是對大眾表示，今年的幾本好書，7%無意見。問起前一年龔固爾獎的得主是誰，98%不知道，1%說出作者或書名，1%說出兩者。這項調查顯示，民眾對文學獎的關心程度沒那麼強烈。當然，在知識界這還是每年的大話題。

文化界和作家對文學獎的反應如何？舉幾個例子。每周五在Atenne 2 電視臺主持「作家面對面」（Apostrophe）節目的Bernard Pivot，他也是《讀書》（Lire）雜誌主編。他說：要是把文學獎取消的話，整個法國會煩躁起來。寫《日安憂鬱》的女作家沙岡說：取消文學對我沒什麼損失，但對夢想得獎的作家來說，一定是討厭的事。從純文學的角度來看，文學獎一點也不重要。有人說：文學獎就像是教堂的鐘一樣，讓信徒知道彌撒還存在。

1979年何諾多獎得主J.M. Roberts，得獎時才25歲。他說要是取消文學獎，我會覺得自己像是個榮民。有家書店經營者說：文學獎對我們，相當於扣子眼上插的花，衣服不是靠那朵花賣出去的。在龔固爾獎成立兩年後，法國作家Paul Léautaud （1872-1956）說：我家貓的健康重要，還是龔固爾獎重要？那還用說，當然是貓的健康重要。

3今年的得獎人與著作

1986年的龔固爾獎和何諾多獎，在11月18日頒佈，費米那和梅迪西獎在26日。今年得獎的出版社，打破三大出版社瓜分的局面，被較不聞名的Stock、POL、Actes Sud 分走三個獎。

龔固爾獎得主Michel Host的作品是《夜僕》（Volet de nuit) ，直到第5次投票，才以5票當選。作者今年44歲，去年得到龔固爾獎第2名，今年終於得了頭獎。去年的頭獎得主，前年也是先得到第2名，有點巧合。加利馬出版社，連得兩年龔固爾獎，穩居寶座。

何諾多獎在第2次投票時，以五票的多數頒給現年42歲的Christian Giudiceli，作品是他的第7本小說《海水浴場站》，也是由加利馬出版。一周後頒布費米那獎，分國內與國外兩種。國內小說獎在第一次投票時，就以六票決定頒給René Belletto的《地獄》 （L’Enfer），出版社是較不聞名的POL，得獎作的性質是偵探小說。外國獎是瑞典的T. Lindgren得到，作品是《古代故事中猶太的名女人》，由Actes sud （南方學報）出版社發行法譯本，在第一次投票中，就以七票通過。

獎項最多的梅迪西獎，國內作品獎由P. Combescot 的第2本小說《沙丁的葬禮》 獲得，這是第四次投票後，才得到七票通過。國外獎由美國人John Hawkes 獲得，作品是《阿拉斯加皮貨交易歷險記》，這是他的第11本法文譯本，由門檻出版社發行。今年61歲，《紐約時報》說，他可能是健在的美國作家中，最偉大的一位。第三項是散文獎，頒給英國的Julian Barnes，作品是《福樓貝的鸚鵡》，法譯本由Stock 出版社發行。

和臺灣大不相同的，是法國文學獎歷史悠久，每年一次的四大文學獎，在大報的文化版上略加解說介紹，並不一定在市場上有決定性的作用，知識分子也不太受得獎消息的影響。至於其他上千種較次的文學獎，那就更少為讀者所知了。得獎者的收益，更是比日本的幾大文學獎差多了。

《中華日報》1989.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