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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芳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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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16, 2017
老趙遊港記(一)
黃芳田 在 YLib Blog 發表於 12:52:56

        在大陸當了幾十年台商的老趙,是我十幾年前去大陸旅遊時認識的,當時他剛開了一家小民宿,我則傻頭傻腦沒弄清楚去旅遊時正好碰上大陸黃金周,大陸人自己都在到處旅遊,找住宿很難。結果因緣巧合認識了老趙,當時他的民宿全滿了,他卻說有房間,我住了之後,早上起來才發現,原來那是他夫婦的房間,他們睡在櫃檯後面,把房間讓出來給我們住。後來更別說吃飯見到我們就順便招呼一起吃,飯錢不算之外,房錢也特別便宜。我這一感動,我們就成了只見過一次面的十幾年朋友。

        當了這麼多年的台商,兩岸不知飛了多少次,以前沒有直飛還得經香港轉機,但老趙卻從來沒進過香港看看,如今有直飛了,卻因為訂不到機票,只好買香港轉機的,於是我就邀他來香港玩幾天。他欣然答應了,說只想每天看海就行了。又說怕麻煩我,叫我告訴他怎麼到我家,他自己從機場來。我心想,老趙是兩岸飛過不少次,可似乎從來沒到過兩岸以外的地方,香港雖然方便,從機場到我家交通也很方便,有車直達,有些朋友來小住時,我人不在,寫個說明,把鑰匙留在信箱裡,他們也都自己摸上門來,我回到家時,可能已經見到他們的行李,人是早已跑出去玩了。但是老趙呢?嗯,我說還是我去機場接吧!不然他迷了路我更麻煩。

        接機很順利,見到老趙,他的頭髮都沒了,當然,我也老了很多。「好久不見啊!一晃眼都十幾年了,上次見你是跟你第一個老婆,現在你都離了兩次婚了。我才只跟一個男朋友分手過。」我開玩笑說,他也笑。他的婚姻故事我都知道,我想到了我們這把年紀,傷心、失落都可以「天涼好個秋」一句打發掉了,雖然過程中的滋味真的不是強說愁,但時間遲早會沖淡的。

        老趙說,他上次「進」香港,是還跟第一個老婆兩岸跑時,有一次航空公司把行李下錯了,行李進了香港,於是航空公司特別排出一個職員帶著他辦入境,到行李提取處取了行李又衝去辦出境,他上次就這樣算是「入境過」一次香港,所以香港長什麼樣他也不清楚。

        結果,我發現他對香港的第一印象是鈔票!他先認鈔票,因為他跟第二個老婆生的女兒喜歡蒐集鈔票,於是他這個二十四孝爸爸就很留意各種鈔票,然後他驚訝地拿著一張百元鈔票說:「嗄?這是中國銀行發行的?」(好像這才體會到香港也淪陷為匪區了),那時我們正在我家附近的茶餐廳裡吃完飯,他搶著要付帳。我看看他手中的鈔票說:「這是香港的中國銀行發行的,香港沒有中央銀行,以前都是匯豐和渣打在發行鈔票,九七以後中國銀行才加入的。」茶餐廳是我們這個小村裡的,做的都是街坊生意,因此待客有種小村的親切,見到他對鈔票好奇,有個勉強能說些普通話的大叔就說了:「以前還有另一家有利銀行也發行鈔票的,現在沒有了。」講到鈔票,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叫他把百元鈔票掏出來看看,因為有一種百元鈔票上有我住的這個小島的圖在上面,以前有外國學生問我住哪裡,我說了他們又搞不清楚時,我就叫他們掏百元鈔票出來,指著鈔票上的大吊橋下的小島跟他們說:「我就住在這裡。」因為鈔票,我又順便教他認了其他不同面值的港幣,包括硬幣和紙鈔,然後跟他說,紫色的十元紙鈔是塑膠做的,其實不算「紙」鈔,要折疊很難,但可以洗的。他聽了一臉驚訝。

        付帳時,他在鈔票裡挑來撿去,我說隨便給一張一百元的不就好了?他說要挑一張比較乾淨漂亮的,而且是不同圖案的。不過,因為老趙對鈔票的好奇,才讓我也想到,每個國家、地區的鈔票上都印些什麼呢?從前台灣鈔票上都印孫中山,後來居然都印起鳥圖案了,人家日本人的鈔票上印的是大文豪如夏目漱石等,台灣現在要印什麼呢?香港的鈔票,嗯,除了我住的小島圖案在上面之外,還有什麼圖案,我真的從沒去弄清楚過呢!鈔票就是拿來花的,沒想過印在鈔票上圖案的意義,也沒想過發行鈔票是哪家銀行的意義,但真的,鈔票上的圖案的確也應該是代表了一種訊息吧?

        有時候,習以為常的事,反而是從外人天真的眼光中才看出不同的意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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