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戰地故事，又怎能不提槍砲子彈？

      金門的防禦工事以太武山內迷陣般的通道最出名，但凡有機會到金門去觀光的人，總是很想去看看山洞內的擎天廳，這是完全藏在山洞裡、以人工挖成的表演廳。每次有重大表演（軍方的），經常在此舉行，一般人是不得輕易進入的。一直到九○年代初為止，有機會前去金門參觀訪問的嘉賓，多半都是早機去，下午班機返台，到金門吃頓午飯就回台灣了。我問一位去過的外國記者，參觀過擎天廳沒有？他竟然不知道我在講什麼。知道之後，不好意思地笑笑：「沒有，好像什麼都沒看到就回台灣了。」

      我去過擎天廳幾次，還順便在洞內部分隧道內「散步」過。真的，若沒有人帶路，很容易就會不知道自己走到哪裡去了，彷彿置身在○○七電影佈景中

      有一次，跟著軍中朋友到他們所駐守的地洞區去，經過一箱箱放在隧道兩旁的儲藏物，此君笑指那一堆堆木箱：「這些是皮蛋和花生米。」我還信以為真，興奮得說：「呀！太好了！這兩樣我都喜歡吃。」他似笑非笑瞄我一眼，沒有搭腔。結果是同行的女同事忍不住笑，向我解釋：「小姐，他說的是手榴彈和子彈。」經此教訓，從此聽軍隊中人講話，我再也不敢隨便搭腔了。

      平時，因為知道每隔一天是發射宣傳彈的日子，吃過晚飯，到了差不多時間，便可聽到遠處傳來如夏日悶雷聲。初次聽到時，同事告訴我說那就是砲彈聲，當時只覺得新鮮，並不覺得如想像中刺激。直到遇到砲聲很近時，才曉得威脅性也滿大的。以前不覺得，是因為對岸每次選不同的地區做為發射目標，如果那天剛好選中我們所住地區，我們便乖乖待在室內，以策安全。不然就照樣外出散步、看電影去。那時笑稱這就叫做「處變不驚」。

      宣傳彈目的在於散發宣傳單，不在於轟炸破壞，因此很少聽到有人被宣傳彈炸死的，駭人聽聞的反倒是有人被落下來衝力很大的砲彈殼劈開兩半，就這樣去見了閻王。

      見過宣傳彈在空中爆炸的情景，老實說，對我們這些已住久的老油條而言，也算是平淡生活中的一項「娛樂」，好像太平盛世的人看煙火表演；閃光和爆炸之後，單張如雪花般飄落。有些女同事就曾優哉游哉坐在鞦韆上賞此奇景。

      不害怕嗎？其實都已經訓練出判斷能力，曉得砲彈聲近到什麼地步時，就應該進室內。必要時，更得躲進宿舍內的防空洞。幸好這種機會不多，後來那乾淨的防空洞反而用來借給外地來的學生做為暫時棲身之所。

      心理上覺得，反正自己住樓下，有起事來，砲彈殼會先落在樓上房間，所以更加不當一回事。

      有一天，砲彈殼落在宿舍附近，結果是一停火，幾個男女同事搶著跑出去。做什麼？撿砲彈殼呀！幾個人在黑漆漆野地上瞎摸，終於被一位女同事撿到，沉甸甸的彈殼還熱辣辣的。她帶回台灣做紀念。

      另一位女同事則找了一家打鐵鋪，要打鐵匠用砲彈鋼鐵替她打造一把劍，好讓她練她的太極劍。我看她後來拿劍揮舞時，香汗淋漓，很擔心她提不動。不過她班上的調皮學生見過她舞那把劍之後，卻好像乖了不少。只是，等到放寒假要飛回台灣時，她拖著那把劍經過軍方機場，把關者問她：「小姐，你帶這傢伙不是打算劫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