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廈門時，除了聽到有關八二三砲戰的故事之外，也聽了一些台灣商人到大陸買賣、做生意的祕聞。早在兩岸尚未正式開放的前幾年，就已經有漁船偷偷往返台灣和廈門之間，大做走私生意。

      「那些船很多都是由台南過來，」那位廈門司機說：「我自己也接待過專程來買鰻魚苗的台灣人。他們雇輛包車由廈門到浙江南部買魚苗，再帶魚苗回廈門偷運回台灣，賣給日本人。」

      日本人嗜鰻魚，以前向來都是跟台灣購買並進口魚苗，爾後人工、成本都貴，做培育鰻魚苗的台灣商人，千里迢迢由廈門雇包車到浙江買魚苗，再由廈門偷運回台灣，花此精神和金錢，生意都做得過，難怪那麼多台灣人都不惜違法，由廈門走私他們要的貨到台灣。

      「台灣漁船還經常到廈門買漁產回台灣呢！因為便宜。」那位仁兄又告訴我說。

      多年後，問題已經不再是走私貨物那麼簡單了，連人力也走私入口，非法大陸勞工讓台灣當局頭大如斗，沒有人再敢提幾十年前的口號：「反攻大陸，解救同胞。」

      但其實我在金門的時候，就已經有「民間私通」（第四通）了。話說有一天，宿舍中一位女同事邀我到她房間去喝茶。她因為嫁了金門人，在金門待了多年，算是半個金門人。那天她泡了鐵觀音請我喝，說不是台灣產的，而是福建產的。哇！在金門用「匪貨」？她怎麼有辦法弄到的？

      「是金門漁民在海上跟那邊的漁民買的。」她說。

      這是當時諸般傳說中，唯一我見到「證據」的一宗。

      那時在軍事面紗的籠罩之下，金門的傳說更增添了幾分離奇。

      空軍裡的朋友說，每天早上兩岸各自有巡邏偵察機起飛，往對岸去兜一個圈。久而久之，雙方飛行員已經習慣，反正多年已不再互相開火，於是一日生、兩日熟，每天早上擦身而過互相打招呼，很是保持了中國人的傳統，有禮有人情。

      駐紮在海邊的阿兵哥又有別的故事。

      咱們這邊的海軍陸戰隊訓練出的蛙人，以前經常英勇地在夜晚游到廈門去殺老共，甚至到廈門的電影院去看場電影，再拿票根回來，證明他們英明神勇，分分鐘神不知、鬼不覺（最重要是「共匪」不察覺）可以到對岸去蒐集情報。

      彼岸做這類工作者，金門這邊稱之為「水鬼」。水鬼偷摸上岸，把站崗守夜的阿兵哥送到閻王那裡去還不算，更把他們的耳朵帶回去邀功。

      這是金門以前的傳說。

      但是我在金門時聽到的故事已經不同了。當時兩邊仍未取消水鬼工作，不過既成例行，對岸水鬼游過來到此一轉，見到駐守在海邊的阿兵哥在打瞌睡，會拿顆小石頭扔向他，把阿兵哥由好夢中拉回，指為了告訴對方：「喂！我來過了！」信不信由你。我倒覺得當時聽到的新傳說都挺有人情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