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思考關於時空環境影響心情選書一事,我先想到了多年前一位朋友培養她那豆蔻年華女兒讀書興趣的手法。
這朋友當時在經營出版社,她是愛看書的,偏偏屢屢介紹書給十幾歲女兒看,女兒都沒興趣。後來,她想出一計,選了些書擺在廁所裡,不動聲色,暗中觀察,終於見到女兒讀起那些書來〈我猜是女兒看了有興趣而帶出廁所繼續閱讀,被她看到,不是她從廁所門縫偷窺得知的〉,於是很高興她妙計得逞。
我從她那裡學到了這個手法,用在兒子身上。我兒是在香港生長屬於電腦遊戲兒童的一代,文字能力極差,中文不行,英文不好,十六歲時只得把他往英國送去。我見機不可失,強迫他必須帶陸谷孫編的英漢辭典,又強迫他必須帶走一套金庸作品〈雖然他姊姊十二歲就把金庸所有作品看遍,但他卻從來不碰〉。因為金庸寫的是道地中文,至少能給我兒一點像樣的中文教育。
果然被我料中,在異國難耐那些豆芽菜文字煎熬之後,金庸小說發揮功能,這小子不但看起帶去的第一套小說,每次回港還必然再帶另一套回英國,而且最出我意料的,有的已經看兩遍了。但是最讓我開心的是我們講起自己最喜歡哪一部作品時,口味居然頗類似!因此我老懷大慰之餘,也私心竊喜妙計得逞。
不是對金庸不敬,但若是廁所加上金庸,造成的效果可就不很美滿了。話說當年台灣還不大能見到金庸小說,我回國帶了一套給弟弟妹妹看。事後我那任職工程師的弟弟說他進廁所看起金庸,等到起身時差點站不起來,兩腿麻了。原來他渾然沉醉在金庸魅力之中,以為才看了一小部份,哪知在馬桶上坐了四個多小時,甚至不知他正坐在馬桶上。
我小時上廁所有幾次就遭到媽媽搜身,不准我帶書進廁所,說我帶書進了廁所半天不出來。不是蓋的,真的就有人(而且也有小孩這樣做)上廁所之前要先做選書這件大事。
如今「選書功夫」已經不限於上廁所之前了。我發現出門旅行之前我都要費神選書,那本書要供我打發機場等候時間、搭長途飛機不想看電影又不想睡覺的時間、其他零碎又不想發呆的時間等等,這本書一點也不好選,我每次都要在書架前想半天,有時選了,第二天又否決,放它回去,另選一本,這時就想到以前聽人譏笑女人「房間永遠少一間,衣服永遠少一件」,對著滿架書我也覺得「書本永遠少一本──少了那本我覺得恰到好處可以對得上心情的」。唉!
不過這種旅途中看的書我通常都選英文平裝本,貪它分量夠多(不容易很快看完,否則精神糧食半路就要斷炊了)又輕便,中文書很易看完(尤其那種排版字行空間疏鬆者,如果要帶中文書,我寧取大陸橫排簡體字版本,看似不厚的一本,字數其實很多),用的紙張多半又重,開本又比英文平裝書大,放這樣一本書在提包裡實在不理想。
說來慚愧,喜歡看書的人通常也愛買,看的速度趕不上買書速度,因此有的書買下來甚至有二十年了,也還沒閱讀。有一次我的旅途書就選了這樣的一本,是阿嘉莎‧克莉絲蒂的舞台劇本集,那書除了有點看似發黃之外,封面什麼的都還好。哪知我放在袋裡跟其他物件這麼一擠,封面脆弱得馬上掉了一角,看得我有點心驚,真有要趕快看完以免時光消蝕掉此書之感。
從選旅途書想到機場的書店,想必進貨也會顧及旅客心情而有所不同吧?於是就留意起香港機場那好幾家書店,發現英文書不少(當然嘛!香港畢竟還算是國際城市的),中文書最讓我感到明顯突出的是那些講大陸政治人物的書,有爆那些已下台者內幕的,有捧現在上台者的。無疑,買的人必然以大陸旅客多。想當年,台灣其實也差不多,曾幾何時台灣人對這類書早已失去興趣。然而大陸旅客依然過香港機場而尋這類書。我認識的一個在歐洲做生意的溫州華僑就老託人經香港時幫他買這種書。
每次到圖書館一借就是六本書(最多出借數量)回家,無他,好像在家自己做飯吃慣,偶爾也想外出吃點別的口味,圖書館的書就正好彌補這需要。可是,每次站在圖書館書架前時,也是挑挑選選想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