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外旅行到中國人很少出現的地方，人們的好奇心愈大。不過近二十年來，大陸的中國人合法或非法地湧到全球各地，大概已經沒什麼地方見不到中國人了。

      但是，一九八○年代末我第一次到法國鄉下做客時，遇到住在附近村莊的一位老太太也來主人家串門子，大家坐著一起聊天，她十分感興趣地望著我，不時問些問題。

      「中國人是不是都是黑頭髮的？」直到她冒出這一問，我突然心中一動，「是呀！大部分亞洲人都是黑頭髮。您是不是生平第一次見到中國人？」

      她不好意思地笑著點點頭。她可不是住在窮鄉僻壤的地區，而是鄰近德國、交通發達之地，家中有電視，當然在電視上看過亞洲人是什麼樣子的。但是跟一個「活生生」的中國人聊天，卻是生平第一遭，難怪興奮又好奇。

      後來我特地與她合影，把照片既回去給她。事後聽法國友人說她開心地騎著腳踏車到村中所有認識的人家去串門子，展示照片。等她講夠了回家時，太陽都下山了。夏天的歐洲，太陽是晚上九點半、十點才下山的。

      這只是我遇到過的其中一例。有的還問：「中國人是不是都是直頭髮？」還好沒問：「有沒有藍眼睛的？」（當然也有鬈髮的，也有藍眼睛的，但是解釋起來就很複雜。）

      以後又去法國友人家中做客，被視為家中一份子。一次，談話間提及我是黃種人，朋友五、六歲大的兒子很不解地問：「她不是跟我們一樣顏色嗎？為什麼說她是黃顏色的？」我看看他媽媽，兩人伸出胳臂比較膚色，真的，她曬了一身跟我差不多的膚色。於是兩人只有笑著再解釋人種之不同，小娃兒仍難以明白。

      後來聖誕狂歡時，在場人人耍寶，每人都戴上一頂假髮，瘋狂搞笑，見到我頭上一頂金色長髮都笑不可遏，只有那小男娃一點都不覺得滑稽：因為他不知道中國人都是黑髮的。可見種族歧視並非與生俱來的。

      如今在街頭經常看到金髮背影，亞洲人時興染金髮已經有多年。記得剛開始時，覺得很怪異，也很好笑，而今也照樣習以為常了。只不過看到時總不期然又想起當年這段小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