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一次,去買鹽烤核桃,是帶殼的那種,剝出來的核桃仁口感香酥,帶點鹹味,當果仁零食很好吃。我買的時候,旁邊有位上了年紀的阿嬸,問我那是什麼?我解釋了一下,心裡奇怪她怎麼不認得核桃?還沒想完,她接下來的看法更令我瞠目結舌:「我是在想這個買來煲湯好不好?」
現在台灣人也知道「煲湯」一詞了。可是當年我剛來香港做廣東媳婦(後來辭職了)的時候,還花了些功夫蒙受過些白眼才搞懂了「煲湯」和「滾湯」的分別。因為,在台灣的飲食習慣中,並沒有很清楚的劃分和講究,但是廣東人卻有。
當初學到的概念是:「煲湯」是起碼兩小時以上的火候,滾湯則是很短時間就做好的。(以此標準而言,一般台灣家庭裡平常做的湯都屬於滾湯。)
於是我就傻呼呼把燒湯時間延長到慢火熬了兩小時。哪知卻又錯了,這仍然不是煲湯,因為材料不對。有些食材搭配做出的湯屬於滾湯,譬如說青菜豆腐湯好了,你不能燒它個兩小時的。
好,於是乎這下子開始了漫長的「煲湯學」課程。
先從最粗且常見的說起好了。冬天是西洋菜當造季節,家常煲西洋菜湯這是很常見的一味,最基本的是一兩斤西洋菜,外加豬肉,最好是豬腱,要不就是煲湯用的豬骨頭,反正肉販知道哪種最好,你不懂,只要跟肉販說是要煲什麼湯,肉販自然會推薦。然後加兩顆蜜棗,外帶兩三塊臘鴨腎,講究點還可以加些南北杏。湯鍋最好用高身的廣東式沙鍋,先把水燒開了,才能放西洋菜和豬肉,否則西洋菜會燒出苦味。
可是我這篇文章並不是要教人煲湯食譜,而是讓讀者知道,光是一味最基本的煲湯,就有這好幾樣,講究的那些,簡直就像童話故事中的巫婆練藥(我覺得),一大口沙鍋裡面放了一大堆奇怪材料,煲湯的人要守著火候,練出那「很滋補的湯水」。
於是,煲湯也成了心意表現;子女偶爾回家吃飯,母親一定煲湯;太太慰勞賺錢辛苦的丈夫,用煲湯來給丈夫補一補;當然,二奶要爭寵,那碗美妙的煲湯是不可少的,於是很多年前腦筋靈光的商人開設了「阿二靚湯」,言下之意,店裡賣的湯,可比美二奶為爭寵而費盡心思煲的湯。
話說回來,我是近年來買菜時候,發現有些主婦選購煲湯食材已經到了我匪夷所思的地步。見到鹽烤核桃竟然想到用來煲湯,這已不是唯一的例子。還有一次,水果攤廉價拋售碰破皮的蓮霧,大概是泰國的,賣相不好看,但我知道很好吃,所以總是買一大堆,回去經過整削之後,用淡鹽水醃起來慢慢吃。那次卻聽賣水果的女販強力向另一個主婦推銷:「很清甜呀!買回去煲湯都值得。」乖乖!蘋果、雪梨、青木瓜煲湯,這個我知道,也試過,而且也很常見,但是蓮霧…?
慢慢我發現,別看那些主婦有的已經五、六十歲,像是資深主婦,不過她們那種「勇於嘗新」選購煲湯食材法,還真叫我不知是該敬佩還是瞠目於她們的「毫無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