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選擇去聖山（Athos）大概也有點出於這種好奇吧？這是個嚴禁婦女涉足的修行之地，但聽說可以坐船遠遠地在周圍兜風看看。於是先去旅行社打聽了一下，結果說星期天才有，可是我仍不死心，想著說不定去到那附近可以有漁船之類會願意載客兜風。

第二天搭公車去長途客運站，公車是兩截式的車廂，速度很慢，轉彎尤其小心，車上人很擠，不過乘客都頗有禮貌，見到別人起身有空位了，總會先問旁人要不要坐，確定對方不坐，自己才坐下。由於塞車加上車子速度慢，等到司機指點我下車告訴我客運站所在，衝到那裡，正好見到前往聖山入口「天堂門口鎮」（Ouranoupolis）的客運即將開出，還好趕上了。

這趟旅程，最大的收穫，大概就是路上來回將近五小時的沿途風景吧！看到很多很精緻的房子，有木柱和屋簷斗拱，還有陽台，帶有古色古香的風情，生活在此間的人似乎乘長途巴士習以為常。年輕的車掌不時沿途送報紙，整捆扔在客運停靠處的車站甚至路口上。坐在車上經過這樣的住宅和地點是賞心樂事，但我大概永遠沒辦法住這樣的地方，因為老是會先想到一個問題：買菜怎麼辦？

經過靠海地方時，忽然見到一處海灘上有家造船廠，堆放了很多木材，有一艘快完工的豪華大遊艇，這倒點醒了我一點：希臘這個出水手船員的國家，造船業發達嗎？

古希臘造船業無疑非常發達的，然而時至今日，希臘人雖然還在海上活躍，擁有世界最大的商船隊伍，但是為他們造船的卻是其他國家了。時光若是推回幾千年前，希臘人大概作夢都想不到後代子孫會去跟韓國、日本、中國這些遠東國家訂購船隻！我想到曾經搭乘過宛如摩天大樓、往來島嶼間的希臘渡輪，不覺啞然失笑。說不定那是艘韓國出廠的呢！

十一點半鐘左右，客運駛到了終點站「天堂門口鎮」，這是很小的地方，附近有些度假村和旅館，德國遊客很多，其實很難稱得上是個鎮，我猜它本來大概只能算個渡口碼頭這樣的地方，遊客多了，於是才有了專做遊客生意的紀念品商店和餐廳，除此之外，幾乎沒有別的，似乎連平常百姓住戶都沒有。

但其實還是有人住在那裡的，至少，那些做遊客生意的人大概是住在那裡。我逛到一家很靠近沙灘的餐廳，戶外座位就挨著沙灘，可以看到海。點菜則要走進那間頗簡陋、有點像食堂的餐室裡，玻璃櫃裡有些現成的菜，不外是那些常給遊客吃的茄盒、番茄或青椒塞米飯，此外還有拌橄欖油和檸檬汁的煮青菜。

我是唯一的客人，老闆問我：「懂不懂德語？」他做慣了德國客生意。幸好我坐下之後沒多久，又來了一對夫婦，這回真的是德國人，夥計招呼不來了，於是老闆很快樂地出馬，我聽著他用很基本的德語記下那對夫婦點的菜。

年輕的夥計則問起我對希臘的印象，問我去過帖撒羅尼迦沒有？聽到我說很喜歡這城市，馬上喜形於色，一臉自豪，原來他是那裡人。從他的談話裡，我隱約感到有種自認該市優於雅典的潛意識流露，想來可能是帖撒羅尼迦人普遍有的心態吧？

吃過飯之後，離回程班車開出的時間還早，於是就在附近逛，說起來並沒有什麼可逛。我見到司機和車掌在一家餐廳兼賣紀念品的地方吃著飯，跟店員小姐說笑。一群德國遊客剛抵達，有個小男孩見到有多家餐廳，很興奮地跟他父母說：「可以在這裡吃飯！」我為之莞爾。他在這小地方居然像找到了他的天堂了。

幾步之外就是海邊和沙灘，唯一顯眼的建築是座拜占庭古塔，據說以前是聖山的防衛塔──防海盜的。天堂門口鎮的範圍原來都還屬於聖山，後來撥出來給從小亞細亞回到希臘的難民住，但有很長的時間此地還是遵守聖山規矩，完全沒有對外陸路交通，只有靠海路出入。很久之後才興建了通往外界的道路。

我覺得有點不可思議的是：聖山是以供奉聖母為主，但卻不准女性涉足，事實上，是所有雌性動物都不准，但現在比較開放了：准許母貓存留。而當初所以定下規矩不准女性涉足，據說是因為在拜占庭時期有些僧侶不守清規，非禮附近村姑，結果帝國當局就勒令不准任何女性出現這處修行山頭。

不過我看過英國作者威廉‧達爾林普寫的《從聖山出發》（From the Holy Mountain，William Dalrymple）裡面卻提到他家族裡曾經有個姑婆跟著丈夫到訪過聖山，有文字紀錄，因此至少證明聖山是有過女性涉足的。那是本很讓我感興趣的書，可能也是受了這書的影響才想來一窺此山吧？（這書我看了兩遍）

我獨自在海邊沙灘上遊蕩著，想到曾經聽過一個在英國待過頗久的朋友說起倫敦有些不准女性進入的俱樂部，即使英女王到了門口也不讓進去，雖然也挨女權分子抗議甚至挨告，但是這些男人寧可付罰單也依然堅持到底：女人就是不准進門來！

想到這裡不由得感到好笑：這些男人可不是女人生下來的嗎？

拜占庭的希臘依然如此根深柢固地存在於今天，然而遊客卻視而不見，這不是很奇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