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裡的威尼斯，遊客顯然不及夏季多，但也不少就是了。最讓我感到遊客數目差距的跡象，我想，還不只是那些歇業的旅館，而是停泊靠岸、套上船罩的貢多拉空船。 

   一直覺得貢多拉的船型很美，它以黑色調為主，偶而粧點飾以紅色或金色，更顯出華貴之氣。可是，不知怎的，卻又予我一種詭異的感覺，像是深夜裡，披斗蓬、戴面具的神祕人用來悄悄航行於水道中的代步工具。           

            一次，見到一艘黑底帶金、紅色調的華麗貢多拉泊在窄河道邊，正好挨在殘舊的柱廊下，船上沒有人，那畫面帶著繁華如夢、過眼雲煙之感。

    比較寬的運河兩處，水中都插了一支支木樁。起初不明所以，不知威尼斯人豎了這些擾人視野的木樁作啥？而後搭過擺渡，這才恍然大悟，那木樁位等於貢多拉的「泊船位」，像私家車的停車位。

    明白它們的作用之後，便又發現，那些豪宅、大酒店臨水大門外的「泊船樁」還都挺講究的，有的油漆成藍白相間，有的是其他色彩，跟那一艘艘氣派的貢多拉很相襯。

    在大運河上特別容易見到整排停泊在岸邊的貢多拉，曾見到有十幾艘都套上了寶藍色的船罩，在灰濛濛的陰雨日子中，非常突出而搶眼，讓人暫時忘掉了失去蔚藍天空的沮喪感，心神被那豔藍色撞得為之一振。

    一般的威尼斯人已經不大乘坐貢多拉了。有次走進一處池灣型的泊船處，裡面泊滿了罩上油布的貢多拉，好像突然闖進了一座「公眾停車場」。岸邊有幾個男人或坐或站，正在閒嗑牙，當然是遊客少了，這些船夫才這麼有空。

    遊客不到的地方，卻可見到尋常人家所駕駛的小艇，有如我們見慣的以車代步，有人騎單車，有人騎電單車，還有人駕駛汽車。威尼斯人家的小艇全部是裝了馬達的，我好像沒見過有人划船，除了貢多拉和擺渡。然而那些小艇的尺寸規模卻又各有不同，以我的標準來看，最多也只到普通房車那樣的格局，豪華大轎車級的汽艇則見不到，水上計程船倒頗有此架勢，可是收費貴得很。大型的馬達艇也有，例如運貨或收集垃圾的船。

    看到威尼斯狹小河道中的橋之後，就會明白，為什麼一般人家用來代步的小艇都那麼小巧，因為那些橋十之八九都是小橋，可不像大運河上那幾座名橋。駕著小艇穿過橋下時，艇上的人往往還得縮下身子，或者往下一蹲，不然，腦袋就會碰到橋墩了。每次走在河道邊的步道上時，總是樂此不疲地看著那些駕小船的大男人「不得不低頭」的樣子。我猜，在威尼斯兩船相撞的意外可能還不及腦袋碰橋的機率大，尤其是酒醉駕船時。

    不過，卻曾聽有個意大利朋友開玩笑說，要是在路上開車見到車牌是「VE」開頭的，最好趕快離那車遠一點，以保安全。理由是：「因為那是來自威尼斯的車輛，威尼斯人是習慣一手掌舵駕馬達小艇的，開起汽車來也不脫這本色，你就知道有多危險了。」

    威尼斯城裡是見不到汽車的，所有汽車來到火車站附近那座停車場時，便得「到此為止」。看過河裡那些大大小小的馬達艇之後，我倒很願意住在威尼斯，靠小艇代步，好像比開車容易多了。大概「養」條小艇也比「養」部汽車簡單、便宜。有次我經過一家修船廠，看來也沒有修車房那麼複雜。

    但是，離了河道就得走路，威尼斯的橋有幾百座，大多數為節省空間，都是台階式的，我見那些推嬰兒車的年輕媽媽、拉著買菜車籃的老太太，個個熟練無比，懂得運用車輪去遷就台階，上上下下。再有便是那些搬運工人，推著有滾軸的貨架，幾大箱貨就「上橋下橋」地走幾條街。一想到我若是要搬行李箱走幾條街去坐小船，住在威尼斯又不像是好主意了。

    曾有個台灣朋友當面向另一個年輕朋友介紹我說：「她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要多。」我趕緊謙讓一番：「這是說，如果我住在威尼斯的話。不過，我只是去過威尼斯而已。」

    據悉，威尼斯每年有項馬拉松式的賽跑，叫作「上橋下橋」，路線包括全市內的橋。想到竟然有這種賽跑方式，最恨跑步的我，簡直覺得要發心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