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非洲Ceuta意外受困一夜，雖然另有一番收穫，但也使得我的行程變得有點緊。

我從台灣出發前，已經跟住在巴塞隆納的西班牙網友荷西約好，明天在西班牙第三大城瓦倫西亞（Valencia）碰面，因為他在那裡上班，碰面之後，我們再一起搭火車到巴塞隆納。

在非洲多待了一夜，這麼一來，我在塞維亞只剩一天可玩。這寶貴的最後一天該做什麼好？嘿，當然是看西班牙的知名傳統活動「鬥牛」囉。

其實，從我到達塞維亞的第一天開始，就不斷看到關於一位年輕新銳紅牌鬥牛士Alejandro Talavante即將到巴塞隆納登場的消息。雖然我一個鬥牛士也不認得，鬥牛規則更是一知半解，但既然來到西班牙，怎能不去親眼目睹這項西班牙國粹？而且，鬥牛活動並非一年到頭都有，能遇上也算幸運。

＊＊買鬥牛門票的學問：「太陽區」還是「陰影區」？

由於有大牌鬥牛士要來，為了怕門票被一搶而空，我決定早早去買預售票。沒想到，光是買票這件事，就是一門學問。

走到售票亭，我向賣票的老伯說要一張這個週末的票。老伯問我，要「太陽區」（Sol）還是「陰影區」（Sombra）？我聽了一頭霧水，這有什麼差別？

老伯解釋，鬥牛場是圓型競技場，而鬥牛活動是從下午四、五點左右開始，陽光雖已逐漸西斜，但熱度仍熾，因此，鬥牛場會有一半處於陰影、一半被太陽照射，而且陰影區的觀賞位置也比較好。

我一看票價，太陽區比陰影區便宜很多，想想，給太陽曬曬也無妨，反正都下午四、五點了，很快就到傍晚，無所謂。

＊＊被殘友攝影展挑動感性神經

離鬥牛開場還有許多時間，我先到處逛逛。阿卡乍堡旁邊有一處藝文中心正在展出攝影展，我趨前一看，主題相當特別－－所有的被攝者都是身心障礙人士。攝影者寫著「生命是一場戲劇」，無論富貴貧窮、聰穎鈍拙、美醜平凡，或者身心健全或有所不便，每個人都扮演著一個角色，上演著自己的故事。

在這些照片中，有無數喜憨兒同一個角度的側臉組成的拼圖，還有一個全盲的小女孩，雙眼猶如兩顆失去光彩的彈珠，臉上卻依然純真地笑著。

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個失去左腳的男人與她美麗的妻子，拍攝地點在他們家的臥房，兩人身無寸縷，深情而愉悅地做愛，只有一席薄薄的白床單罩住私處。這是一組連作，每一張都毫不遮掩男人斷了一隻腳的事實。最後一張，是妻子從背後輕輕抱著丈夫，微笑著，她那雙望著攝影機鏡頭的雙眼，彷彿宣告著：「無論是否少了一條腿，他依然是我深愛的丈夫。」令人動容。

＊＊扼腕！遇上兩年一度的「佛朗明哥舞蹈節」，卻…

這個攝影展，把我的感性神經又挑動起來。帶著這樣的心情去看鬥牛，好像不太適合，還是應該回復一下觀光客的角色。於是，我一路往塞維亞大學走去。

途中，意外發現一個好壞參半的訊息：好消息是，目前正值兩年一度的塞維亞「佛朗明哥舞蹈節」，許多知名的舞者都將齊聚一堂，節目表上滿滿都是精彩；壞消息是，當我興沖沖地跑到主辦單位那邊詢問時，得到的答案是，所有場次的票都早已全部售罄。

我難掩失望，只有在會場大廳對許多知名佛朗明哥舞者的人形立牌拍照，過過乾癮也好。

失落的心，需要綠意的溫柔擁抱。會場旁邊就是瑪利亞露意莎公園（Parque Maris Luisa），我悠閒地逛逛這個綠意盎然的公園。沒想到，這個公園還真大，我信步亂逛的結果，有點小迷路。沒關係，路長在人嘴上，詢問過一位美麗善良又熱心的西班牙女郎之後，我很快就找到位於公園另一端的知名景點－－西班牙廣場。

＊＊西班牙廣場的小販，賣的東西很特別

西班牙廣場是觀光客絕不會錯過的地方，沒來這裡拍幾張照片，就好像沒來過塞維亞。因為，這裡有一棟造型優美的西班牙館，半圓型弧度的迴廊呈現櫛比鱗次的豐富層次，跟半圓弧中間的噴泉相映成趣。

這裡擺攤的小販也很特別，他們賣的竟然是佛朗明哥舞蹈的相關用品，包括舞衣、扇子、響板什麼的都有。雖然品質不是很精緻，但足可讓觀光客不用花太多錢就享受化身佛朗明哥舞者的滿足感，十足的西班牙風味。這可比一般攤販賣的小紀念品要有意思多了。

玩夠了之後，看看時間差不多了，我趕緊往鬥牛場移動。我遲到五分鐘，進場之後，簡直傻眼－－這鬥牛場還真大，而且無論是陰影區或太陽區，都擠滿黑壓壓的人頭。

＊＊前進鬥牛場！出現神奇的西班牙屁股「摩西渡紅海」現象

還有一個大問題：我的座位到底在哪裡呀？我到處找，根本看不到有任何座位編號的標示。

我請現場觀眾幫忙，他們看了我的票根，示意我再往前面走一點就是。我照辦了，問題是，沒有任何號碼標示，我該走到哪裡才是「再往前面走一點就是」？無奈，只好再度求助其他觀眾。

鬥牛快開始了，樂團開始奏樂，觀眾也開始興奮起來，我還在找座位，真令我又急又糗。

前排的大叔看了我的票根，往後面幾排大聲嚷了幾句，只見猶如摩西渡紅海一般，幾個上排的大漢左挪右移，一個座位就神奇地出現了。我一路「Perdon、perdon」（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致歉，渡過層層人海、備極艱辛地才到達我的座位。

還好，被我打擾的觀眾們並未露出不耐的表情，有幾位西班牙女士還對我微笑，顯然相當能夠體諒一個搞不清楚狀況的亞洲觀光客。

找到我的位子之後，我才終於了解這是怎麼一回事。

原來，鬥牛場的位子是一長條的那種，每一格上面會印號碼，當人一屁股坐上去，就看不到號碼了。一開始，大家都還照號碼坐，但由於我遲到，我的位子兩邊的人以為這個位子沒人坐，於是就自動挪動屁股把空間補滿，好坐得寬敞舒服些，我的位子就這麼淹沒在跨界的屁股裡。直到那位大叔往後大喊幾聲，我座位那一排的人知道位子的主人來了，於是自動往左右挪移，把該我的位子再度空出來。

我的一張票、一個座位，竟然牽動這麼多西班牙人的屁股，而且大家似乎都很習慣，絲毫不以為意，真是有趣。

＊＊鬥牛場上的不同角色，各司其職

坐定之後，看看四周，天哪，真是人山人海，起碼有數萬人的規模。由於有明星級的鬥牛士登場，好幾家電視台也都來現場報導。

我雖然對鬥牛一知半解，但事前看過資料，總也粗懂三分。鬥牛士分為不同等級與角色：

最先出場的是持粉紅色布縵的「加波提」，他的任務是挑釁鬥牛，測試牛隻的力量與速度，以制定適當對策。

第二個上場的是騎馬的長槍手，他的任務是以長槍戳刺鬥牛背上隆起的部分，以適度銷弱鬥牛的力量與速度，降低鬥牛士的喪命危機。

接著是短扎槍手，他會以彩色短槍刺擊鬥牛，讓剛才被長槍手刺得體力大失的牛隻重新燃起鬥志。

最後當然就是持紅色布縵的明星鬥牛士出場。他左手持巾、右手拿劍，挺直腰桿、翹起性感屁屁，以帥氣的姿勢跟牛展開生死鬥。以紅巾挑動鬥牛向自己狂奔，然後在牛衝過來與自己的身體交會的一瞬間，將劍刺入牛體內。不斷重覆，直到鬥牛倒地而斃。

鬥牛士再怎麼勇猛，總敵不過牛角的衝刺，因此，鬥牛場有設防護措施。場邊四周都有厚厚的木頭短牆，當牛發飆時，場上的人就可以趕快跑到短牆後面躲避。因此，木牆上全是牛角戳刺過的痕跡。

＊＊沒有白手帕可搖，衛生紙充數

一場鬥牛結束、新的一場緊接著展開。我不懂的是，每到一個時間，所有的觀眾都會拿出白手帕來搖，然後全場一致地喊著：「HOLE！」我覺得很有趣，可惜我的手帕不是白色的，只好拿衛生紙來搖，跟著喊一喊過乾癮。

中場休息時，幾個壯漢捧著塑膠大盒子出來叫賣。我一看，賣的是冰淇淋與花生棒，心裡疑惑著，看鬥牛為什麼要吃這麼甜又容易口渴的東西？不過，生意還真好，一下子就賣光了。

不知不覺，陽光漸漸西斜、消失，深藍色的暮靄籠罩著鬥牛場的天空，水銀燈亮起－－我看到了烈陽下的鬥牛、暮靄中的鬥牛、一直到晚風輕拂的夜色裡的鬥牛。算一算，大概總共鬥了七場，每場大約半小時左右。而我一直沒搞清楚誰才是那個大明星鬥牛士，若照常理來說，應該是最後出場的那一位吧？

終場結束時，已經晚上七點多了。出場時，突然聽到前面一陣鼓譟聲，我趕緊跑過去看，只見一群人以肩膀駕起一位鬥牛士快速前衝，他展開雙臂，享受著眾人的歡呼。這一切只在我的眼前發生一秒鐘，那位鬥牛士很快就消失在人群裡。

＊＊從鬥牛而來的省思

沿著瓜達幾維河，迎著拂面的晚風，漫步走回旅館的途中，我一直思考著，鬥牛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活動？

在我看來，它是一種帶有傳統意味的「Show Business」－－所有人的付出，包括粉紅巾鬥牛士測試牛的速度與力量、長槍手刺牛以降低牛的力道等等，以及每一場殘忍地死在長槍與劍之下的牛，都是為了成就最後出場的明星鬥牛士一場搏取滿堂采的精彩演出。

當然，鬥牛士本身也必須付出他的角色上該有的努力，才能夠撐得起眾人幫他鋪路之後該展現的耀眼光芒，因為，觀眾所有的目光焦點都只會聚集在他一人身上。這跟藝人豈不相當近似？

在塞維亞的最後一夜，這個城市留給我許多思考的空間。

＊＊依依不捨告別Resitur旅館，向巴塞隆納前進

在附廚房的Resitur旅館，我烹煮著在這裡的最後一餐。雖是旅館，住了一個星期，竟有了家的留戀，也許是那個廚房的緣故吧！

若我問，家裡的每個空間，你最有感覺的是哪個地方？是自己的房間、家人一起相處的客廳、美麗的庭院？而我最常想起的是，媽媽在廚房作菜的身影。

打包好行李，我叫了一部計程車往火車站去。一句英文也不會的荷西在瓦倫西亞等我，而他將帶我去這趟西班牙之旅的最後一站－－巴塞隆納。（艾立克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