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ish的蘇哈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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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19, 2019
魔法師、畫家、助手還有貓琴 2
elish 在 YLib Blog 發表於 10:02:37
09


太可怕了,噩夢一場,那是什麼世界啊!


差點沒命的雅芝用上全力才從那金髮妖女的地下牢房逃回研究所,然後狠狠刮了出發前對她豎起大姆指說絕對不會有問題的操作員一頓,但這次她沒哭了,有點可惜。穿過門後人會變鴨子的問題還是沒解決,好不容易完成的翻譯器又常出包,再這樣下去雅芝恐怕在被執行之前都找不著應許之地。


她有時懷疑在生存點數用光前,自己是否真的有辦法達成任務。但懷疑或許也是不好的,這是教授安排的任務,一定有他的用意。不,應該說是為了教授,雅芝一定要想辦法達成任務。無論如何,這星期排給她的檔期已經沒有了,再想用門也只能乖乖等下周班表出來,只能暫時休息了,就趁這段時間做好計畫吧。




回家前雅芝先到配給所領回自己今天的熱量棒,同時不忘用哈維的卡領他的份。雅芝很清楚,如果放任他的話,哈維大可能一星期才領一次,最後因為營養不良死掉。絕對不行,在爸媽的生存點數用光後,現在雅芝重要的人就只剩哈維了。


走過骯髒潮濕的通道,爬上長長樓梯,再穿過一大片廢棄物存放場,雅芝終於回到她和哈維的家。她還記得小時候自己住的是哈維家隔壁的房子,每次經過哈維家門口時,自己都很害怕會遇上這個恐怖的老爺爺,然後被他抓進去煮湯,很多還沒拿生存點數的小孩都會遇上這種事。但爸媽被執行後,她原來的家被配給其他人,當時還差點就要被送到糧食局。要不是哈維願意收養她,雅芝在拿到生存點數前恐怕早就變成熱量棒了。


「哈維,你在嗎?」明知道哈維一定在,但雅芝每次總還是忍不住要問。

「在啊,不然在這該死的地下,我還能去那?」

聽著哈維嘲諷的回答,雅芝露出悲傷的表情。

「不要這麼說,大碰撞後人類還能存活下來都是因為教授的恩惠,應該要稟持感恩的心珍惜現有的一切,這樣才是健康正確的心理狀態。」

「哈!」


聽見他尖酸的笑聲,雅芝心情變得更加黯淡,她向來知道哈維不喜歡教授,但這樣是不對的。再說雖然教授非常有度量,不會在乎這點小事,但那些學徒可沒那麼好說話。當她正在思考該如何勸諫哈維時,注意到電腦螢幕上的圖畫,這讓雅芝的心情稍稍明亮起來。

「最新進度嗎?」

「哼。」

「我可以看嗎?」

「要看就看吧。」

哈維離開工作桌前,轉身去看雅芝拿回來的熱量棒。雅芝則興奮的坐上工作桌,開始閱讀故事的最新進度。事實上地下每個人提到哈維,都會有說不完的話題,畢竟他可是地下少數幾個有資格創造新故事的人。對早看膩舊時代作品的人來說,那有時就像精神支柱一樣……不,這麼說太潛越了,精神支柱當然是教授。


無論如何,身為漫畫家的哈維獲得教授認可,讓他能以創作獲得生存點數。更不可思議的是,哈維筆下的世界總是很黑暗,一點都不符合教授平時的指引。但那些故事真的很有趣,她每回看到最後都非常害怕,但下回又無法忍住不看,雅芝深深感謝教授讓自己能閱讀到這樣的作品。


但很遺憾故事每周的進度都只有一點點,很快就看完了。雅芝有時會忍不住想像,某天她的生存點數歸零後,哈維還會繼續待在這間屋子裡畫畫。他會一直畫下去,畫到到很久很久以後,但是已經被執行的雅芝卻再也看不到那些故事了。


為了不讓事情變成這樣,她要更虔誠才行。於是雅芝跪到墊子上朝北方開始今天的晚課,不能懷疑、不能違背,要滿心歡喜的接受指引,因為史東教授承諾過,總有一天絕對會帶領大家到達應許之地。



10


庫庫亞的爸爸喬治正在森林找兒子,今天不知為何突然一堆人跑來說要放血,一回神才發現庫庫亞到現在都還沒回家,被妻子急急忙忙出趕出來來找人。他知道那孩子今早進城裡去參加艾文.史東的招募會,但也知道那孩子一來沒啥天分二來又不聰明,實在不可能中選。這會兒肯定因為落選還被城裡那些勢利眼嘲笑,正躲在森林裡那個地方偷哭。


看樣子他出門前不該聽爺爺的話全家大合唱的,真是給那孩子太多壓力了。庫庫亞爸爸反省起自己的育兒方針,並找尋每個想得到的藏身處,然後他看到了那個奇怪的東西。一顆百年老橡樹底下出現了一扇門,又或者說是一個看起來像門的洞,還是一塊奇怪的板子?雖然理性叫他離遠一點,但沙卡家的人都是被嚇大的,神經早已粗到百毒不侵啦。


喬治謹慎的靠近那怪東西,但還沒真的走到旁邊,裡頭就衝出一隻母鴨子。


「關關關關關關關關關關關!!!」


喔喔,會走的烤鴨!趁著鴨子踩到石頭腳步不穩的那瞬間,庫庫亞爸爸一把抓住鴨脖子立刻往家裡衝。今晚加菜,孩子的媽肯定很開心,至於庫庫亞?沒關係,晚點烤鴨子的味道一傳出去,那兒子還不立刻自己滾出森林,那孩子最好懂了。


不過喬治沒想到好消息不只一樁。

「親愛的,孩子的爸,庫庫亞及格了啊!」

及格,及格什麼?庫庫亞爸爸看著正站在家門外驚聲尖叫的媽媽,她手上拿著一封用紙看起來很高級的信,而爺爺奶奶正坐在家裡哭,什麼狀況,該不會……

「孩子的媽,庫庫亞不會被選上要去當英雄了吧,那孩子不行的啊,他了不起只能當個悲劇英雄!」

「什麼英雄,你不要烏鴉嘴觸楣頭,庫庫亞是那塊料嗎?」媽媽瞪了他一眼:「是當選助手學徒啦!」

「助手學徒!」爸爸開心的跳起來,原來爺爺奶奶是喜極而泣啊:「不會吧,天啊,這該怎麼說啊,我明天就進城裡去買鞭炮!」

「這可不是嗎?要買長一點的,可以從村頭放到村尾的那種!」爺爺衝出門口,臉上老淚縱橫抱著兒子哭:「不枉費我從小細心教導他委曲求全和甘草人物的重要,機會果然是留給準備好的人!」

「這下我們家庫庫亞真的飛黃騰達了!」奶奶邊擤鼻涕邊說:「大家都知道,只要可以當上英雄的助手,那以後最少也會有個市長可當,那個山姆不就是這樣嘛!」

「對啊,就像那個山姆!」

「就是那個山姆啊!」

「我們的山姆!」

「奶奶我現在有靈感了,來一首『今日的助手就是明日麵包的保證』怎麼樣?」

「太美妙了,爺爺,我們要分幾聲部?」

「是說,親愛的,你手上那鴨子那來的?」興奮過後媽媽終於注意到爸爸手上的鴨子。

「啊,太高興都忘了,這是我剛才在森林裡抓到的,正好可以拿來慶祝,今晚加菜!」


「天啊,我們家真的出運了,子的爸你快去燒水,走,我們去廚房殺鴨子。」媽媽開心的把來自大魔法師的錄取信收進口袋裡,晚點她可要去找個人把它裱起來當傳家之寶,這可是我們家庫庫亞發跡的開始:「孩不,爸媽你們坐在外面等就好,不是說要編一首歌嗎?殺鴨子這事我和孩子的爸來就好。」


喬治與瑪麗兩人帶著鴨子走進廚房,雖說鴨子關關叫時哈娜皺了眉頭,但反正不管叫聲再怎麼奇怪,放到火上烤都是一樣的,會熟就好。但就在她從漢克手中接過鴨子,執起刀子準備給鴨脖子來上一刀時,鴨子突然吐出一枚金幣。這讓媽媽緊急將刀子停在鴨脖子上一毫米處,然後迅速放開眼前的動物。一獲得自由鴨子急忙又把金幣吞回去,還因為動作太急咳了好幾聲,然後,鴨子說話了。


「淦,研發三課胡扯什麼改版了這次絕對沒問題的,根本全部都是問題,我一定要投訴到他們的生存點數通通被扣光!」

觀察著鴨子邊說話邊發狂似的猛拍翅膀,庫庫亞的父母開始用用夫妻間的默契進行眼神交流。

孩子的爸,你看到了嗎?

妳也一樣?所以不是我眼花耳朵出問題?

廢話,該死你什麼不好撿,撿了隻會吐金幣講話的動物回來,照我看這一定是微服出巡找人麻煩的仙女!


我也這麼想,怎麼辦,等會兒它要發起脾氣說我們招待不周,這輩子講話都要吐青蛙就慘了,我從小就最不喜歡吃青蛙了。我們現在一定要當剛剛什麼都沒發生過,趕快伺候到它心滿意足。

不過老公也不能伺候得太好啊,她要爽起來讓我們以後講話都要吐金幣,就會像二十年前高峰村那小姑娘一樣,被國王安一個造成冬禍膨脹導致市場失調的罪名抓起來,關在鑄幣房裡演講講到死,一輩子都看不見森林了啊!


我懂,總之剛剛好就好,凡事剛剛好最棒了!


僅在幾秒間的默契交流一結束,庫庫亞爸媽兩人馬上在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容,開始向鴨子搭話。

「那個,親愛的、仙、鴨子大人,請問您光臨寒舍有何貴幹呢?」

「死你全家的是我想來的嗎?不是你們掐著我脖子逼我來,還打算殺了我!」

「那是誤會!」庫庫亞爸爸急著辯解卻想不到什麼好說法,只好用屁股頂頂媽媽。

「是的是誤會!」媽媽瞪了爸爸一眼,但嘴上可沒停:「那是按摩,有按肉質才會嫰,我是說有按皮、羽毛才會光滑有彈性。看見您這麼美麗,我實在是忍不住想讓您變得更加美麗。」

「妳刀子都準備砍上來了還胡扯什麼!」

「我、我用的是刀背啊,大人!那只是一種按摩技巧,我有時也會替老公這麼按!」

「真的真的,那種慘了慘了啊這次真的要死啦的快感就跟上天堂沒兩樣絕頂升天啊!」

「啊,是嗎?」鴨子嘟嚷著這世界也太奇怪了:「算了,你們兩個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假設你踏進一間店,根據傳聞只要在那裡喝了老闆親手泡的咖啡便能解開全部煩惱,現在請告訴我,依你直覺那個店長是提供心理治療,還是真的有神奇的力量?」

「什麼是高飛?」

「我還唐老鴨啊妳們這對變態夫妻檔,算了,泡茶,茶聽過了嗎?」

「聽過聽過,藥草茶我們常喝。」庫庫亞爸媽瘋狂點頭。

「那答案呢?」

「呃,這問題不好說欸,什麼有神力的茶通常都是唬爛的,我小時候常買但每次都被騙,不過如果店長是一個魔法師,那端出來的茶自然……」


「該死,又是高奇幻濃度的世界,我怎麼那麼衰!」鴨子抱著頭開始原地轉圈圈,這讓漢克與哈娜變得更緊張,但鴨子很快振作起來:「可惡,好,那起碼不能是克蘇魯那種世界觀,喂,這裡有邪神嗎?」


「邪神?當然有啊,祂的傳真號碼大家都知道,但不會有傻子真的去傳的啦……」


「太好了,這世界竟然可以傳真,」鴨子興奮的跳上跳下:「就算看起來不像但碼還有點科學濃度,比想像中還要宜居!現在就帶我過去,我想看看整個架構長怎樣!」


「沒問題,馬上帶您過去!」


雖然不曉得仙女大人怎麼會對那麼普通的東西感興趣,但反正不要是對我們家感興趣就好。庫庫亞爸爸連忙衝到門口拿起帽子,他無視傻著臉看自己與鴨子一同走出門外的爺爺奶奶,希望能快點到村子裡的傳真小屋,讓仙女大人趕緊看完走鴨。幸好村子不大,所以這只是段二十公尺的路程,當庫庫亞爸爸打開小屋的門時,鴨子立刻搖著屁股衝進去,然後又生氣了。


「喂,這裡面都是垃圾!」

「因為這裡兼做倉庫嘛,您別擔心,」庫庫亞爸爸連忙走到內側的角落,指著地上討好的笑:「傳真這塊我們向來維持得很乾淨,不受影響的,您看!」

鴨子看了,然後生氣,氣到看起來快暈過去似的。

「那什麼,一副畫?說好的傳真機呢?」

「雞?不,我們絕不會讓雞跑進來,這可是我們全村花了大錢請魔法師特別來畫的傳真魔法陣,把你的真心傳送到遠方,魔法師佳能服務感謝您,那魔法師還是金葉會會員呢,畫得可好了……」


喬治的話沒有講完,因為鴨子真的氣到暈過去了。糟糕,看起來是氣血攻心,根據理髮匠的專業這時候就該放點血才健康。但他每次替鴨子放血最後都會放太多,不曉得鴨子仙女的血會不會比一般鴨子量再多一點咧?



11


諸世界盡頭之世界的盡頭是座大草原,那兒有間小房子,裡頭住了一對母女。

媽媽是美麗的仙女,但女兒還不確定自己要成為什麼。

仙女的孩子總是得做出很多選擇,簡單的、困難的、普通的、特別的、單純的、複雜的。從出生開始女孩就得不斷選擇,幸好她很擅長做決定,甚至太擅長了,所以有時她的母親會稍稍感到無趣。

終於重要的那天來了,女孩得選擇要成為仙女還是人類。

「差別在那裡呢?」她側著頭詢問母親。


「仙女輾過世上所有的壞東西,人類則研究世上所有的壞東西。」


「那麼我選擇成為人類。」


「因為這樣比較好玩?」


「因為這樣比較好玩。」


孩子想都不想便做出決定,但失去女兒的仙女不太開心,而且仙女不喜歡不開心,於是她壞心眼的笑了。


「那麼現在只剩一個小問題,親愛的。人類必得去愛其他人類才行,人類就是這種生物。那麼如果有天要為自己所愛之人成為娃娃,是當刺蝟娃娃比較好呢,還是當烏龜娃娃比較好呢?」


媽媽愉快的笑,但孩子頭一次感到害怕,並體會到對人類來說選擇是恐怖的。



12


庫庫亞懷著雀躍的心情從王宮大門一路跑回艾文.史東的大房子,他才剛靠近入口,門就自己開了,讓庫庫亞想起爺爺很愛唱的那首『看吧,世間萬物都在替我歡笑』。不過他當然知道天底下沒有那麼好的事,就像那條他小心收好的緞帶(當然不是放在沾了巧克力的口袋裡),終究是要送給大魔法師艾文.史東,而不是給英雄助手學徒庫庫亞.沙克的一樣。


 想到這裡他不禁有點喪氣,雖說人生七十才開始,他現在才十二歲半算什麼,但想成為魔法師說簡單是很簡單,說難也非常難。說簡單是因為,拜託,如果有那麼多貴族白痴可以因為這輩子不知要幹啥,那乾脆去當個魔法師的話,庫庫亞覺得想考上執照肯定很簡單。至於難的部分,就跟大部分的事情一樣,你得先有錢去念大學,然後參加那個很貴的考試才行。


不然簡單的魔法一般人也會用,難的魔法難起來也一堆魔法師不會用;至於普通難的魔法,好啦,每個人狀況不一樣,但一年碰得上幾次需要啊?真是想太多!所以說到頭來,在今天以前庫庫亞雖然想像過自己有天會成為超強戰士,然後和某個國家的美麗公主結婚,但還真的從來沒想過要去當魔法師,畢竟那一點也不帥嘛!


不過庫庫亞知道,雖然看起來是隻弱雞,但艾文.史東肯定會那種超級超級超級難的帥氣魔法,所以才能成為史上最年輕的金葉會會長。那如果庫庫亞的目標是要超越那隻弱雞,最好的路就是踩著艾文.史東爬上去的那條。那句那個什麼,我是因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所以才能看得更遠,那如果可以站在艾文.史東的肩膀上,我不就可以娶冬青公主!


腦中充滿粉紅色泡泡的庫庫亞,想都沒想就跟著屋裡的亮光走。他沒去想為什麼其他地方都是暗的,也沒想自己方向對不對,究竟是要幹嘛,他就只是跟著燈走,然後走到了一間半開著的門前,庫庫亞可以從門縫中看見艾文.史東正坐在書桌前看書。


那房裡也通通都是書,架上排得密密麻麻堆了一疊又一疊,有些還乾脆就堆在地上,這大概就是所謂有錢人的書房吧?要成為魔法師的人都非得讀這麼多書嗎?庫庫亞想到頭都暈了,有沒有比較簡單的方法咧?


「回來了嗎,克羅斯?」艾文.史東看都沒看門口一眼,只繼續看著他的書。

「我是庫庫亞,」雖然有點怕怕的,但庫庫亞決定發揮他們沙克家的長才,遇到問題腦袋放空衝下去,一翻兩瞪眼:「克羅斯今天不舒服,我代替他去。」

艾文.史東抬起頭看著庫庫亞,先是皺眉,但接著又露出覺得有趣的表情。

「我還以為現在只剩克羅斯有能力從王宮平安回來,沒想到你也可以。」

「當然,你以為我是誰!」

「理髮匠的兒子。」

好啦,是沒錯,但就不能講一下你表現太好了我決定收你為徒嗎?庫庫亞用滿懷希望的眼光看著魔法師,但對方似乎會錯了意。

「你想吃巧克力嗎?」

「可以嗎?」庫庫亞因為太興奮,一度忘記他現在究竟在這裡幹嘛。直到他從桌上的盒子拿到一大塊巧克力,然後心滿意足的坐到艾文.史東用魔法拉過來的椅子上時,才又想起他要報告送信的事,還要成為魔法師。

「那麼公主說了什麼,她願意放棄嗎?」

「她說她想在晴朗的雪夜結婚,要搭黃金、白銀和鑽石做的馬車,還要生七個小孩。」

魔法師的表情變得蠻好笑的,這讓庫庫亞安心的舔著手上的巧克力。

「她沒看信嗎?」

「沒有。」

「那她做了什麼?」

「她把信舔得很乾淨。」

喔喔,大魔法師抱頭了,庫庫亞事不關已的想著。

「該死,老想著那孩子像葛蕾,結果忘記她也是阿隆巴斯的女兒了。」

就算是庫庫亞也知道,阿隆巴斯是國王的名字:「史東先生,公主當然是國王的女兒啊。」

堂堂的大魔法師怎麼會忘記這麼重要的事咧,庫庫亞有點得意。

「在這件事上不要是說不定會比較好,」艾文.史東扶著額頭靠上椅背:「我還記得國王以前在大學念書時,有一陣子的興趣是跑去舔女同學的長笛,真不想回憶那畫面,我頭好痛……」


啊,原來國王也會做這種事,庫庫亞記得他也舔過村長女兒瑪麗忘在外面的杯子,不過當然,他現在對冬青公主可是一心一意,什麼瑪麗的杯子,絕對不會再舔了!而且這才不是因為他舔的時候,被瑪麗三個哥哥撞見圍毆的關係,是因為他找到更好的對象了!(另外事後他又被媽媽和奶奶毒打一頓,但爸爸和爺爺卻偷偷帶他進王城吃點心說孩子你長大了,下次要施展更精妙的把妹手段,所以庫庫亞實在不太確定舔人杯子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不過既然舔的人是國王,那就算被發現也不會挨打吧?」

「不,他那時在繼承王位這事上沒什麼優勢,只是個不良王子,被抓到舔葛蕾的長笛時,那隻長笛差點被拿去捅進他的肛門裡。」

「捅進用鋼做的大門?」聽起來真是好厲害。

「肛門是指你大便用的那個洞。」

「喔!」庫庫亞立刻夾緊屁股:「問一下,長笛這東西有多長啊?」

「大概到你大腿一半。」

「哇。」


庫庫亞覺得王公貴族的遊戲真是太花俏了,說到這裡,他突然想起公主交待的緞帶,他已前也不知道原來緞帶可以當信用,真想偷偷收藏起來永遠不要拿出來。不過無論如何,他可是個光明磊落的人,絕對會公平競爭,才不會搞暗坑這種陰招。

「大魔法師,冬青公主有交待我要給你回信,就是這條緞帶!」

艾文.史東看著庫庫亞拿著的緞帶表情非常嫌棄,真過分。

「這是她用過的欸,冬青公主綁在自己頭髮上的,她還說你也可以綁在法杖上。」

「我不是那個路線的,不用法杖。」

「那,反正你就找個地方好好收藏起來!」庫庫亞忍著心痛跳下椅子,一路把緞帶湊到魔法師的鼻子前:「快,快拿走,不要再讓我看見。」

於是艾文.史東用大姆指與食指尖端捏起緞帶的邊緣,然後站起身離開書桌後方走向火爐。

「等一下,你要幹什麼!」眼見公主的緞帶陷入危機,庫庫亞立刻衝上去抱住魔法師的腿。

「我要把緞帶收藏在火焰裡,這樣就再也沒人可以傷害它了,反過來也是。」

「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那個叫燒掉!」

「這是很經典的物理性淨化儀式,有意見嗎?」

「有!如果你一定要燒掉的話,不如給我!」

「給你?」大魔法師疑惑的看著英雄助手學徒:「你拿這個要做什麼?」

「我想舔!」

艾文.史東看著庫庫亞的眼神瞬間變得很憐憫。

「你被那對父女傳染了嗎?」

「你才不會懂我的心情!」

「我沒說我想懂啊。」

「總之你是懂不了的,而且除了舔之外,我們還可以一起洗澡一起郊遊一起撿柴火一起跳舞一起唱歌,我們是正當的交往!」

大魔法師的表情超越憐憫,進入哀悼的程度。

「這只是一條緞帶喔。」

「但是沾過公主汗水的緞帶啊!」

「好了,放腳,不要傳染給我。」

「你不把緞帶給我我就不放腳!」

「好,我給你,我給你行吧?」艾文.史東彎下腰把緞帶綁到庫庫亞的頭上:「喜歡就拿去,這條緞帶確實可以賣不少錢,我建議你到下城區霍桑老爺的店賣,他會懂的。」


「我才不會拿去賣,我是要拿來-----」

「夠了,閉嘴,我偶爾也會想逃避現實,虛構一些更合理的可能性。公主那邊我再想辦法,你快去睡吧,明天的老師很早就會來。」


於是庫庫亞幸福的綁著冬青公主的緞帶走出魔法師書房,他這回順順利利的找到僅此一間的207號房,快快樂樂的躺到床鋪上倒頭就睡。一直要到隔天早上太陽曬上他的臉,庫庫亞才想起自己完全忘記跟艾文.史東講,他才不想當什麼英雄助手學徒,他可是立志成為超級大魔法師的人!



13


在關出現之後,長年獨居的艾文.史東已經開始習慣別人會在自己家裡晃來晃去的新現實。他不喜歡處理沒興趣的事,所以過去根本不想花錢請傭人,也避免在家接待客人,更遑論金葉會的例會和國際交流會。反正副會長很樂於接手這些交際應酬,又做得很好,那全讓她處理也無所謂 。


但在關來到之後一切變得不同於以往,為了她的營養問題,艾文.史東不能繼續自己每天光啃乾麵包的菜單,只好先請一個廚師。接著為了照料她的身體,又請一個看護。然後因為廚師和看護一天到晚在他家被魔法現象嚇個半死,只好再請兩個守衛保護她們脆弱的心靈。


之後沒多久廚師說每天的食材全部對外採買太浪費錢,請讓她使用部分庭院種菜養牲畜。是的,非常合理,但院子之前種滿艾文.史東一時興起就從世界各地移植過來的魔法植物,還有因此聚集過來的許多妖怪。所以為了把一切安排妥當,又再請了三名園丁、五名守衛和七名魔法師。


本來大魔法師以為這就是極限了,但又過一陣子,家裡的廚師在市場上和金葉會副會長的廚師搶同一隻火腿搶贏被對方嘲諷後,哭著跑回家說王城廚師圈瘋傳艾文.史東嫌她技術不好,所以至今拒絕在家舉辦例會和招待會。廚師問他是不是嫌她煮不好,如果是真的她就要去跳海,而且現在她肚子裡已經有守衛的孩子了,如果她去跳,那就是一屍兩命。


雖然艾文.史東很想痛罵她一頓妳把自己的生命當什麼,但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廚師老公的守衛在她身後,一直流淚磕頭比手畫腳表示擔心老婆動了胎氣會流產。於是他只好把罵人的話吞下去,改成恐嚇廚師說相關行政事務他不打算管,要辦妳就要全部自己想辦法。


沒想到廚師當場挺起胸膛說沒問題,好吧,為了不讓廚師照三餐哭給自己看,艾文.史東只能把相關事務從副會長手上接回來,還因此被那老奶奶狠狠酸一頓。但結果事實證明廚師有問題,於是之後他又得多請三位管家、五位魔法師和十七位守衛處理剩下的問題。


現在整個金葉會現任會長宅第除了依舊常出現魔法現象外,就和其他貴族宅第一樣,充滿各式各樣的人類。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的人生是從那裡開始走錯的?艾文.史東無奈的看著管家每個月都會製作的精美收支平衡表、財產清冊與資產損益報告書,開始懷念往昔平靜單純的獨居生活。


現在只要他又開始三餐啃麵包,廚師就會跑來哭她是那邊煮得不好,魚肉蛋奶菜錯了嗎?如果像以前一樣整週為了研究魔法足不出戶,園丁們也會跑來哭,我花園照顧得不好嗎?大魔法師您不屑出來走動走動欣賞一下,試試水果的味道嗎?更糟的是那個看護,只要晚上時間一超過十二點,就會探頭進他的書房開始哭,史東先生您再這樣下去一定會生病的,為什麼還不睡覺呢?


艾文.史東曾經回答說,妳又不是請來照顧我的,走開。結果看護哭得更厲害,但付錢的是您,如果您死了,那我們全部都會丟工作,所以您一定要好好活著。這陣子天氣有點冷,要不要多穿一件衣服,我全部洗好燙好了,每個房間的灰塵污垢也全掃出去了,只求您不要生病啊。


好吧,很合理,於是艾文.史東最後只能去罵關。


「這都是妳害的!」

「怪我囉?」


事後回想,那是艾文第一次聽見關開口講話。



14


大魔法師似乎是種像牲畜一樣被管理的存在,雖然庫庫亞原想立刻去找那隻弱雞把事情說清楚講明白,卻始終找不到艾文.史東。問管家,管家說史東先生正在乖乖吃飯,不要吵。問女傭,女傭說史東先生正在乖乖洗澡,不要吵。問園丁,園丁說史東先生正在乖乖散步,不要吵。問守衛,守衛說史東先生正在乖乖睡覺,不要吵。問魔法師,魔法師說史東先生正在乖乖聽大家陳情,不要吵。


好吧,既然找不到那也沒辦法,不過庫庫亞要成為的是魔法師而不是什麼英雄助手學徒,那課自然也沒必要去上。於是男孩從此在大魔法師的宅第裡過著早上起來和那隻橘色大胖貓一起吃飯然後睡回籠覺,起床再去和那隻橘色大胖貓一起吃中飯再睡午覺,睡飽爬起來又到了晚餐時間,那自然也要和和那隻橘色大胖貓一起吃飽飽,然後才能安心去睡覺。


倘若有人膽敢問他說你這個年紀這樣不會吃太多了嗎?庫庫亞便會本著沙卡家一族的傲氣強調,那有,我很節制,明明就沒出來喝下午茶和吃宵夜!


就這樣一星期過去了,庫庫亞終於再次見到艾文.史東,又或者說他是被邊磨刀邊對著他笑,笑到他心裡發寒的廚師送去的。再一次來到大魔法師的書房,庫庫亞有點期待上次那張超舒服的大椅子和巧克力,但不知道為何,現場等著他的是一個算盤,為什麼?


「聽廚師陳情,你這星期完全沒去上課,為什麼不去上課?」

「報告老師,我想當魔法師!」

「我不是你老師,也沒有讓你轉行的預定。」

「那至少讓我當魔法師的學徒!」

「不行,聽人話,為什麼不去上課?」


看著艾文.史東嚴肅的臉,庫庫亞突然有衝動想躺到地上大哭大鬧,聽說貴族的小孩只要這麼做就能得到所有想要的東西。不過他也還記得自己上次在家裡這麼做的結果,是先被爸爸打一頓,再被媽媽打一頓,爺爺奶奶還在旁邊伴奏,連家裡的豬都來踢他兩腳,事後還得自己去河邊洗弄髒的衣服……艾文.史東不知道會不會比他爸媽還狠,小心為上好了。


「因為我不想當英雄助手學徒。」庫庫亞誠實的說。

「是這樣嗎?」聽完回答,大魔法師似乎思考起什麼庫庫亞不懂的事情來,反正不懂,所以庫庫亞決定繼續講他懂的事。


「而且說穿了,我從小到大只聽過招募英雄,從來沒聽過有人連助手都在招募的!連我爺爺都說完全沒聽過,那可是我爺爺欸!他所有的英雄詩歌都聽過,英雄助手這東西不是跟神劍一樣,是英雄出發前要自己準備好的嗎?」

「就是這樣所以我才一直覺得這個業界行規有問題,你不覺得我們的社會太輕視英雄助手的專業性了嗎?」大魔法師靠上椅背一臉認真的說:「竟然把助手拿去和神劍歸在同一類,未免太愚蠢了。」


「神神神劍明明就非常重要啊!」庫庫亞覺得自己的世界觀要崩塌了。


「那裡重要,那種東西市場上隨便找就一大堆,你以為過去有過多少英雄,人人都要拿一把神劍,結束征途結束後在自己家牆上掛個幾代,然後有天就,哎呀你這死鬼,這東西擺在家裡那麼久了到底是做什麼用的,什麼,曾曾爺爺的神劍,傳家之寶?屁咧,分明就是個垃圾,趁現在過年大掃除舊貨商會過來收貨,趕快拿到外面換點錢回來!就這樣,又一把神劍出現在市場上,這東西跟優秀的助手比根本沒有價值可言。」


庫庫亞覺得自己怎麼好像在家裡聽過類似的對話,艾文.史東當時是躲在沙卡家的壁櫃裡嗎?不管了,庫庫亞要繼續捍衛神劍的尊嚴!


「可、可是旅行的時候神劍對英雄才是最最最重要的,沒有神劍英雄要怎麼打邪神,跟神劍比起來助手算個什麼鳥啊!」

「但沒有助手保養,神劍出發後不到三個月馬上就會生銹鈍掉了好嗎?你以為磨刀石和保養工具是誰在背啊,當然是助手。」


庫庫亞張大嘴巴,他沒想過這個問題,原來超強爆幹神的劍也會銹嗎?


「聽好了,助手專業需要長年養成,緊要關頭才能有所成就。一個對抗邪神的隊伍,絕對需要適合的助手進行各式各樣的輔佐工作,此外還要懂得經營隊伍的人際關係,並從各方面舒解英雄的壓力,必要時還得精通按摩技巧。


此外當遇到隊伍裡唯一懂醫療的人自己也需要醫療人員時,除了助手外還有誰能上,英雄嗎?那群肌肉棒子那有可能啊!總之如果一個隊伍沒有優秀的助手,人人都自以為英雄的話,出發一星期英雄們就會為了誰該負責打雜先大戰一場,還沒摸到邪神的毛之前就會團滅了。」


「可、可是英雄為什麼不輪流去打雜呢?」

「蠢問題,有聽過鴨媽媽的英雄之歌嗎?」

「當然,我一歲爺爺就教我唱了!」

「來,唱吧。」


「這是偉大的英雄盧比盧亞斯與亞比亞盧斯的故事,啦啦啦啦啦啦啦,他們跨越無盡的風塵與霜雪,勇敢的朝邪神所在之處出發,他們對抗惡龍,驅逐妖獸,為邊境帶來文明,最終站在邪神面前舉起神劍,將其趕出諸世界盡頭之世界的盡頭,嚕嚕嚕嚕嚕嚕嚕,這是偉大的英雄盧比盧亞斯與亞比亞盧斯的故事。」


庫庫亞覺得自己唱得還蠻好的,但艾文.史東顯然不懂得欣賞藝術。


「很好,但如果打雜的事也要寫在裡面,這首歌就會變成這樣:英雄早上起來,先去打水,整理周遭環境,把帳篷收起來,吃昨晚剩下的飯菜,這是說如果還有剩的話。接著為了今天的熱量,他們要去打獵或採買,然後回來處理食材升火煮飯,水如果用光了要再打一次水,這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快點把帳蓬架起來,整理周遭環境,然後去睡覺。每天他們都要這麼做,所以英雄其實沒花很多時間在對抗邪神拯救蒼生百姓,而是努力對抗充滿自己生命每一天的平庸日常……現在是怎樣,你是想把吟遊詩人全部逼死嗎?」


「吟遊詩人可以把打雜的部分跳過去啊!」


「但這樣會不符合新聞倫理與吟遊詩人的職業道德,所以世人才需要助手的存在。專業的助手要負責做所有雜事,然後謙卑的讓吟遊詩人跳過,好專注記載英雄的偉業,比如說把龍打死,然後拿走龍本來想搶的村民的黃金當報酬之類的囂張行徑……」


「會這樣做的人才不是英雄!」

「我必須說,世人一般承認的英雄都是那樣的。」

「才不是呢,英雄是偉大公正無私謙卑謙卑再謙卑的!」

「啊,你說的那個是真正的英雄,和公認的英雄是兩種不同的東西,不過我碰過的真正的英雄最後都只會被鄉民用石頭砸而已,不會被寫成芭樂金曲到處傳唱。」

「鴨媽媽的英雄之歌才不芭樂,還有我絕對不會拿石頭砸真正的英雄!」庫庫亞悲憤的大喊,這樣英雄未免太可憐了!

「所以我才會覺得你多少有一點點當英雄助手的天分,要認命。」

但十二歲半有偉大志向的少年才不想要這種無聊的天賦,他比較想跟冬青公主結婚。

「可是我還是比較想當魔法師。」

「沒差啦,魔法師這個你可以長大再當,現在先學會怎麼當英雄助手對你的人生會比較好。」

「騙小孩啊,為什麼現在學著當英雄助手對我的人生會比較好!」

「因為邪神三個月後就要毀滅世界,現在人類非常需要堪用的英雄助手,不然我們大家的人生到時候就要一起玩完啦。」

這句話讓庫庫亞嚇到腿軟真的跪下去,結果直接跪在地板上的算盤上面,當場痛到再跳起來。

「太莫名其妙了吧,為什麼邪神突然要毀滅世界,祂不是很久都沒管我們了嗎?」

「糾正一下,邪神沒有不管我們,他只是沒有很急而已,但邪神從來不會忘記毀滅世界。不過因為我前天發了傳真侮辱邪神,所以祂現在變急了。」

「為什麼你要發傳真侮辱邪神,你是笨蛋嘛!」

庫庫亞快哭了,這不是那種最最最白痴的小孩才會幹的事嘛,然後傳完當場爆炸,這種故事他聽過太多遍了!

「當然不是,為了替故事背後的那隻筆製造一點意外性,我這可是深思熟慮的決定。」

「什麼筆啊!」庫庫亞開始考慮艾文.史東其實是個神經病殺人狂的可能性。

「要解釋筆是指什麼,需要從諸世界的結構解釋起,你知道我們這個世界是什麼樣子的嗎?」

「開什麼玩笑,三歲小孩都知道,」庫庫亞不耐煩的回答:「我們的世界是最後面的世界啦,是那個什麼所有世界流過來的碎片拼湊起來的沙洲世界,所以海邊才會一天到晚漂來奇怪的東西。」

「沒錯,這是諸世界盡頭之世界最單純的解釋,另外就是不只實體的東西會漂過來,概念也會。」大魔法師點了點頭,豎起手指開始說明。


「但這些只是其一,其二是世界之外還有別的世界,而所有世界發生的所有事件,全都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所以不管人生在世想做的是什麼,首先得瞭解自己目前身在怎樣的故事裡,又該怎麼利用故事背後的那隻筆來替自己達成目標。

如同古諺所云,優秀的魔法師一定要懂如何偷看劇本。為了瞭解那隻筆的計劃,最好的方法就是不斷製造意外,再從後續發展觀察故事背後的筆如何修復主線,並從中推測大綱與結局的形貌,這正是名為後設的魔法,也是我必須傳真給邪神的理由。」


「講人話可以嗎?」


「乖,下午去上課。」


庫庫亞突然覺得累了,或許先上三個月英雄助手學徒的課確實是不錯的保命法。


「可以問為什麼是三個月嗎?」

「因為邪神每回都要花三個月才能把信看懂,這是慣例。」


庫庫亞不懂,他每件事都搞不懂,只能默默走向書房門口。看樣子好日子要結束了,從明天開始他就得跟其他人一樣,開始每天艱辛的英雄助手學徒課程。不過在打開房門前,庫庫亞想起鴨媽媽的英雄之歌,覺得或許自己應該要比照英雄的毅力試試看,再問一次也好。


「所以我真的不能成為魔法師嗎?」


他回頭可憐巴巴的望著大魔法師,帶著些許期盼的看著艾文.史東開始思考。


「說起來像你這個年紀的孩子竟然不嚷著要當騎士,而是想成為魔法師,還可以從冬青那裡正常回來,或許正是那隻筆為了修正主線的不得不然嗎?」說到這裡,大魔法師不懷好意的微笑:「好吧,那就給你一個作業,只要你能在下星期一之前學會拉貓琴,我就考慮分析你成為魔法師學徒助手的可能性。」


雖然還是助手,但起碼是跟魔法師有關的助手,庫庫亞覺得自己此刻人生充滿希望!



15


關成為哈維口中我最可人的助手小姐已經有三個月,這段時間她搭著哈維專屬的飛船行遍全球,頂著特別助理這頭銜,全世界沒有不歡迎她的地方。關拜訪了無數工坊與玩具廠,也尋覓知名的工匠與古董商,她和一大堆刺蝟娃娃相遇,但那些東西關根本看不上眼。


她的天賦告訴她,那不是目標。


由於法律限制,哈維被禁止接觸他的孫女,也禁止他藉由其他人間接接觸。所以關到現在都沒能見到那個冬青,只看過她一張照片。髮型像男孩的金髮小女孩,很可愛,但要說對方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說實話,無法確定。這種曖昧的狀況讓關無奈卻又有些心安,因為她已經慢慢習慣這個世界,暫時不想變動。


和原先的想像相反,哈維先生在這世界的形象更偏向英雄,他是提出如何利用時空位差擷取能量的第一人,並在獲得創投公司的鉅額投資後,成功將理論化為鉅額財富,近年來更以慈善家身分聞名於世。雖然多的是指責他獨占市場、加劇貧富差距的批評,但在關眼中只覺得那些人身在福中不知福,真該到她的世界去看看什麼叫作真正的貧富不均,這些人才能體會自己當前的生活有多美好。


為了報告,關熟門熟路的走過哈維的秘書桌前,她是少數不用通報也能直接見到那老人的特殊人士。關行過長長走廊,步入哈維辦公室時,老人已在等她。


「還是沒找到?」

「很遺憾,沒看見夠好的。」


「別在意,我知道妳很認真在找,也已經確定妳的品味非常好,這讓我更期待妳最後能找到怎樣的刺蝟娃娃。」哈維露出慈祥又溫暖的微笑,這讓關疑惑這個老人究竟為何會被禁止探視自己的孫女。因為遺忘權利法的運作,她始終無法從網路與新聞資料庫打探到詳細資料。


「我一定會找到那個娃娃,但在那之前,你不先思考一下,等真的找到娃娃時,你又要怎麼送出去嗎?」關不問更尷尬的問題,哈維的孫女說想要刺蝟娃娃時頂多三歲,等那天真的找到時,那孩子還會想要娃娃嗎?說不定她早忘了這件事。


不過面對關的疑問,哈維只是聳了聳肩,看起來不怎麼在意。


「到時就靠我和我的鴨子囉。」

「什麼?」

關一定傻眼了,因為哈維大笑出聲:「也是,來吧,讓妳看個有趣的東西。」


哈維站起身來領著關走到與辦公屋相連的書房,在一張古董檜木桌上裡頭擺著一台……傳真機,這東西有必要如此寶貝神秘嗎?關忍不住在心裡偷笑。好啦,她知道在這世界傳真機早被淘汰了,但在關的世界裡,那可是結界與結界之間重要的交流工具,何止淘汰啊,簡直是命脈。


「這是一臺古董傳真機,代號鴨子。」哈維輕輕撫摸經歷了漫長時光的機殼:「至少三十年了吧?現在這東西對大多數人來說是壞一台少一台,但以前可是辦公室的標準配備,不過現在只剩我們這些老骨頭還在眷戀以前守著傳真機等新合約的感覺。」

「聽起來很有意思。」

「不用勉強應和,關,喜歡的事自己高興就好,硬拉著沒興趣的人陪自己很沒意思。」哈維聳了聳肩。

「不,倒也不是那麼沒興趣,我只是好奇這跟送娃娃有什麼關係。」


「關係繞得有點遠,妳就聽我慢慢說吧,我很早以前參加了一個小小的傳真秘密俱樂部,會員向來是一個拉一個,傳些像是垃圾訊息的東西到處去釣魚。大多時候都沒有回應,但偶爾會招募到很棒的人。當然現在會員只剩個位數了,不過為了繼續這份樂趣,我還是買下電信公司讓早該結束的服務繼續下去。」


關無法想像那需要花多少錢。


「你一定是真的很喜歡傳真。」

「一定要說的話,與其說是我喜歡傳真,倒不如說我需要傳真。」

「為什麼?」哈維的話讓關疑惑起來。

「妳知道我以前酗酒嗎?」哈維在一瞬間以凌厲的目光看進關的眼睛,但接著又恢復平時的和藹模樣:「哈,妳還不知道,不過我知道妳正在調查我的過去。」

「我不是基於惡意才調查,我是……」


「不不不,別在意。」哈維伸手制止急著想解釋的關:「這無所謂,很多人都知道,妳早晚會找到不擔心被我告又敢跟妳講個清楚明白的人,所以還是讓我自己告訴妳吧。妳也見過我在酒吧裡是怎麼喝的,而那對我來說叫做控制良好的狀態,至於最糟的時候,這樣說好了,簡直是地獄公爵降臨人間,妳能想像嗎?」


關可以,很多結界裡的有錢人都是這樣,關最初的主人也是這樣。


「我在那時候做了很多可惡的蠢事,每到半夜就開始傳些不堪入目的文章給俱樂部朋友,我是說如果那還稱得上是文章的話。無論如何,我很感謝當初陪我走過那些夜晚的俱樂部會友,也珍惜這份交流的意義,所以無論如何都要把傳真技術保留下來。」


關覺得自己有些不知該如何反應,但還是盡力開口。


「我可以用溫馨來形容嗎?」

「最好不要,妳覺得我為什麼要跟妳說這些呢?」哈維露齒而笑,關突然覺得自己可以在他臉上看見些許地獄公爵殘留的痕跡:「一個老人平白無故的感傷,需要找個性感的女人來分享嗎?不,關小姐,我已經說過,我最喜歡交易了。」


關感覺自己內心的溫度下降了,她武裝起自己面對哈維接下來的話。


「這三個月的時間讓我可以判斷,妳身上確實有些特別的地方。雖然我很愛說那句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天賦,但實際上我並不怎麼相信這件事,大多數的人都很平庸、非常的平庸。但妳不一樣,關小姐,我想妳真的有某種天賦,關於找東西的。」


老人意味深長的微笑,關則保持面無表情。

「別忘記,你還需要我替你找刺蝟娃娃。」


「當然、當然,別擔心,我到現在都還認為這筆交易很划算,但妳不覺得只進行一次交易很無聊嗎?」看著哈維勢在必得的模樣,關決定主動出擊。

「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什麼呢?讓我告訴妳吧,在我那些變成地獄公爵的夜裡,大多數的人都只能安慰我或忍受我,只有唯一一個人可以罵醒我。而且天啊,他罵得還真精彩,罵到我每次收到他的信都恨不得打開窗戶直接往下跳。可是只要忍住然後繼續往下看,慢慢的,我可以開始不一樣,我第一次能把那些珍惜家人,社會責任、改變世界之類,合理又無聊的念頭真正放進大腦裡,就結果來看,那些傳真讓我變成一個更好的人。」


「非常偉大的故事。」

「我同意,非常偉大。」哈維的表情不再那麼哀傷,而是變得很溫和,然後又慢慢的、一點一點變回平日精明的模樣。


「終歸來說,身為一個念舊又懂得感恩的人,不再化身地獄公爵以後,我開始慢慢的、一個一個找出秘密俱樂部成員的真實身分,然後用我自己的方式在暗中感謝他們。突然得到的融資、偶然拿到的限量收藏品、善心人士的獎學金,我可是在聖誕節以外的三百六十四天裡辛勤擔負著聖誕老人的責任呢,好人,就該獲得獎賞。」


很可愛很溫馨,但關還是皺起眉頭。


「即使用侵犯隱私的方式?」

「只要好處夠大,誰在乎隱私?」老人狡猾的笑了:「於是現在只剩一個問題,我已經找出絕大部分的俱樂部成員,只除了其中一個,而且是最重要的那個。」

「罵你的人。」關已經知道哈維想要什麼了。

「沒錯。」

「明明電信公司是你的,你還是找不到那個人?」

「明明電信公司是我的,我還是找不到那個人,真不曉得他是怎麼做到的。」

「那麼你可以給我什麼,讓我去幫你找那個人?」

「嗯,我可以給妳什麼呢?」面對關嚴肅的態度,哈維臉上反而漾出深深笑意。



「關小姐,這真是太有趣了,為什麼我總是可以找到對我毫無損失,對妳卻非常重要的東西可以拿出來交換呢?這樣說好了,我知道妳對我的小孫女很好奇,太好奇了,別掩飾,我看得出來,妳當初之所以願意去找刺蝟娃娃,不是因為妳真的想要工作或人脈,而只是因為妳想接近我的小孫女冬青,我有說錯嗎?」


關沒有回答,她只冷冷看著哈維。


「所以就這樣吧,妳剛才問過,等我找到刺蝟娃娃以後打算怎麼把娃娃送出去。我現在可以回答妳了。只要妳能完成這筆交易,那就算得去坐一輩子的牢,我也會讓妳親自把那個刺蝟娃娃送去給我的小孫女冬青,怎樣?」


關不能怎樣,她只能有一個回答。


「那個傳真的人,有線索嗎?」


「只有一個,那個我找不到的人在傳真時總是署名艾文.史東,所以關小姐,去把這個叫艾文.史東的人找出來,然後妳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很不錯的交易,對吧?」


相較於哈維的肯定,關開始覺得自己陷入某種泥沼中。


但她也只能去找了,不計一切代價,非得找到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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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於創作量能不足的狀態有段時間了,前幾天因為某個契機和狼姐、趴聚在一起討論,最終決定要來個N天連載式創作計畫,活動名三十六酵,不過實際沒有意義(欸)採用每天在噗浪上發一噗並標註「寫嘛寫嘛」的TAG(不過沒要做轉噗機器人),目標是每天連載一篇能用三十秒到三分鐘看完的章節,連續發一百天然後完結……嗯,我會努力的,以上就是對於這部小說為何長成這樣的解釋。



為了方便各種使用方式,集到一定的份量後,自然還是會經過整理然後部落格上,也就是目前各位看見的這篇(我是說如果真有人願意看到這裡的話啦,這年頭真是寫文跪求人家看),雖然不知感想如何,但有那麼一點點興趣的話,就請一起衝向結局吧。


最後附個噗浪上的各章總連結整理暨活緣起噗,每回底下都會有些有的沒的,連載嘛,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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