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說起這次突然出門,完全是為了避寒。
天氣報告預測意大利北部大雪大雨,最快要到下星期才可能天氣轉好,我一聽心裡發毛。晚飯後,索恩照常在冰冷房間裡跟濕木柴搏鬥生火,中途忽然走進起居室來說:「明天我要到大城去,為了房子的事情上銀行,後天想到鄰埠去找一個朋友,你準備一點衣物,我們乾脆到處走走,在車上住幾天好了;把小暖爐帶着,一定比家裡暖和。」
索恩有病,身體不太好,每天費勁搬柴到二樓他從不叫苦,但柴沒乾透,每次花很多時間生出來的火總是不旺,夜裡不夠暖還會冒出濃煙,他曾經掙扎着醒來叫:「快,請替我開窗,沒有氧氣了!」
他跟我一樣受不了這次遇上的寒冷。
「我住在這房子裡十一年,每年老早已經預備好大量木柴,到了冬天家裡整天生着火,下班回來暖暖的,從來沒試過這樣。」他很抱歉約我同來竟然害我捱冷了,「但我很開心你來了,幸好你在,不然更冷──我一個人的話,一定沒那麼勤力生火。」
我笑起來,沒跟他說這是我有生以來最難熬的日子,屋子裡那寒氣,永遠忘不了。
我在信上告訴朋友,剛來到的頭幾天連笑容都沒有了,因為太冷令人肌肉緊張,每晚躺到床上才曉得腰有多累多痠,臉孔也整天繃得緊緊的,笑了都看不出來!幸好買下電油暖爐以後好了一點,靠着它,起碼能坐在起居室裡不發抖。
索恩提議出門幾天避寒去,我第一個反應是洗澡麻煩──住在旅行車上最不方便的是這個,他新買的熱水器沒接駁好,一路前來得到處替我找尋洗澡的地方;但想到一旦大雪,隨時有可能被困山居幾天,我馬上投贊成票。
索恩很明白我,笑笑說:「前兩天我去修車後面那架子,也把熱水器弄好了,不用擔心。」我喜出望外,很快的收拾好幾天衣物,又跟他要了一條厚毯子,準備明天帶到車上去。
才一個晚上,起床時屋外已經遍地白雪,好不容易走到旅行車,窗子好像讓誰偷偷貼上精巧的剪紙圖案了,很漂亮,卻也叫人痛恨──因為要花勁兒把冰花鏟掉才能看路開車哪!
索恩往發動引擎,等了半天還是不動。「就是這樣子了,」他說:「連續幾天這樣下雪的話,我們開車麻煩,獃在屋裡又甚麼都不能做,一定會冷壞悶壞。」
二十分鐘後車子終於出發,我們逃離雪居,避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