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趟與生態人文的邂逅
文/楊娉育
12月9日,很遲疑到底要不要起個大早上山,就在昨日上午上山解說、下午遊行之後。心中響起一個聲音:「睡吧!昨日運動量夠了,今兒何必起早,還得受罪呢!跟著阿慶,那難度鐵定有得瞧的!」但隱約地,心裏湧起一股好奇,不知今天會鑽往哪個未曾探索的祕境!突然,腦海又出現一張某人嗤牙裂嘴恥笑的畫面,竟燃起一股不願被〝看衰〞的挑戰!床上翻了幾滾,起身吧!
爬牆的哲學
忘了說清楚這趟探險行,是如何地行路難!卓公塋--龍目井登山口--土地公廟—再往北切---走水溝路--找一定點轉西---終點海洋美景!根據阿慶的說法:不遠啦,才兩公里,很好走!但是,是怎樣的兩公里呢?愜意漫行或氣喘如牛?這才是重點不是嗎?光看什麼走水路、又橫切、上山下溝的,能多好走?一出發才剛要上卓公塋就出現難關啦!
各位切記!要訪卓公墓,就得學爬牆!集合出發,一開始就碰上陡崖,橫切上崖還得過人家的前院〔那應該是侵占的〕。阿慶說上次探路經過,只看見小狗,沒見著人;趁小狗還小,不懂咬人之前,得趕快去!未料這次擋道的竟然是人;「你們要做什麼?」我等隨後往上爬的,全掛在半崖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人聲加上狗叫聲!我心想:「沒錯!這次一定得去成,狗兒在長的確很快!下次大人加大狗,鐵過不成了。」憑阿慶舌燦蓮花,就這麼給過了!但到了牆邊,鐵梯子不見了!這下不爬牆都沒辦法了!
上回爬牆可是大學時代的事了。不善爬牆的我,到時候有多狼狽,可想而知。掃視這群勇敢的爬牆虎:有十來個人,女生兩名;看看個頭比我小的俞人姐,心中狂喜!「我鐵定不會是最狼狽的!」
「要踩哪兒呀」、「怎麼什麼也看不著」、「搆不到啦」…,這一段哇哇叫的工作全讓俞人姐跟我給包了!而其他人也忙著張嘴講話,內容幾乎都是在指導我們如何下、踩那邊,還真的挺忙的!回程原路回來…,哦!應該說原牆回來。只見文介在牆的那頭要我們倆把他的腳當踏腳石,當下俞人姐跟我感動的痛哭流涕,好不感激!
這段爬牆經驗,我得了個結論:身段要軟,以免受傷!但更重要的是,嘴巴要軟,人家就會把肩膀與腳送過來!
卓公塋的背後…
柴山會的e-mail早就讓卓公塋的資訊給轟亂了!黃道、字數、生者死者、月份…,搞得頭昏腦脹!才一個冬月呢,怎麼會有如此多的考據?也不過就是墳上刻幾個字,寫明死者何人、生者是誰、何時歸西、幾個老婆、幾個小孩…,就這些訊息怎著還得「兩生合一老」、「生老病死苦」算字落在何處?都聽昏了!我這種「來時也空、去時也無」的人生觀,對映著眼前繁複的碑文涵義,卻覺得好笑!喜歡爬字的我,竟然怎麼也記不起來。
然而,心中最不愉快的還是碑文中沙文與父權意識!女性子孫輩完全不列名,宛若不曾存在!性別決定了天生的價值!中國醬缸文化最讓我詬病的就是這部份,也難怪當時有「女書」隱藏在男性文人主流的後頭,自成女性文學世界!我在想,哪天我歸西時,若有類似的文字紀錄,該好好想想要寫個什麼好平反一下!
西方的墓文,總透著一股親切的懷念。「這裡躺著我摯愛的妻子」,或者寫一段葉慈的詩;而喪禮總是靜默哀戚。中國碑文沒有憂傷、感念,卻刻印著文化中深奧的文學內涵與強烈的父權意識;然而,理性、難懂的字義背後,卻突兀出現呼天搶地、號啕大哭的喪葬儀式!彷彿那沉重理性的背後,找到了情緒的出口!東西方文化的差異淋漓盡致地寫在其中。話說如此,石碑兩旁石獅子的刻文:「龍泉毓秀、鳳嶂呈輝」,字字如畫,自然好記!其他文字意涵,現下只能一一地不斷更新,看著這場你來我往的碑文考據,最後會怎著!
面對卓公塋,心中總有一股遺憾;來訪竟如此不易,雖是古蹟,卻也不見文化單位在意。而面對那碑文,身為女性的我,有著被遺忘的痛!
如何忘了痛!
從土地公廟後方走水溝路開始,就是一連串不斷上下、低頭彎腰的路徑;哦!抱歉,說錯了,沒有路徑,是看著前頭的人影,自己找路!這一段生態頗單調,山棕在前一段扮演主要主角;中後段蔓藤勾勾纏的困擾一直如影隨形,但最怕的還是長著長長硬刺的烏柑仔、以及有倒鉤刺的腺果藤。然而,真正困擾我的卻不是這些個難纏的植物,而是我的鞋!
也不知道該怪誰,咱家的腳生得挺奇怪的,腳掌小,但前頭卻很寬;鞋買大了,前面腳趾頭沒事,卻經常把後腳跟磨到破皮。鞋子合腳掌、就不合腳趾,真的挺麻煩的。這一天穿了新登山鞋,才十一點不到,我的腳趾頭已經隱隱作痛,心中暗自叫不好!這往後的時光可怎麼過啊!到了下午一點左右,凡是下山溝的路,鞋子一擠壓到腳大拇指,那真是痛到直想罵人!自己回頭吧!但回首來時路,說什麼凡走過必留下痕跡;胡扯!根本無跡可尋,完全不見來時路!
既無法回頭,也不知前面究竟何時接棧道;好吧!繼續走;可是,真的很痛啊!決定上坡時把重心放在後腳跟,下山溝則仰賴雙手抓力,如此速度也慢了許多。但怎麼讓痛感減輕?那就是動嘴巴罵人!罵誰呢?當然是阿慶。
橫切直上〜土地公廟到海洋美景
因為一直在關照我的痛腳,一路上的植被林相觀察經常被忽略,特別是在後段當腳痛到不行的時候。然而,林相層次稀疏卻是一路的印象,即便踩在山溝,按理沖刷下來的枯枝落葉應當不少,然而,踩在上頭卻覺得沒有那樣的柔軟與厚度。而根據11月的踏查群口述,那次南壽山踏查是一路與盤龍木纏鬥的慘狀,有人腳抽筋、有人腳踝扭到、有人回家還皮膚過敏;可以想像蔓藤廣佈纏繞的盛況。而這一次但見十公尺內的視線依稀穿透可見來者,可見林相層次密度差異。
儘管如此,諸位可別以為我們這段路有如郊遊嬉戲,一路笑談上柴山。從土地公廟到海洋美景一路彎腰的身段是不能免的,手腳並用從來沒間斷,而長著硬刺的烏柑仔與倒鉤刺腺果藤如影隨形地,低頭、轉身、閃避,考驗你的腰桿子柔軟度。腳痛經常讓我閃神,我的頸子、手臂被劃了好幾口子!
回想這一段路,我約略分為三段;土地公廟往上是山棕群;續行是稜果榕、山柚、山棕混生;往北切到魔芋大道這一段,稜果榕、九芎、山柚、台灣海棗較明顯。小葉厚殼樹不少,那油亮的小葉煞是可愛,我挺喜歡的。讓我比較困擾的還是烏柑仔,讓我掛彩的就是它!腺果藤偶而碰到,但倒鉤刺比烏柑仔還讓人覺得麻煩。儘管如此,我還是樂見這一群難纏的傢伙,某種程度,它們保護了柴山!得謝謝它們。
這一路感覺土壤層挺厚的,踩在礁岩的機會不多,但有肥厚的土壤卻不見大樹!這裡應當是干擾不多的區塊,但感覺上次生演替的時間似乎不是很久。一路上踩著厚厚落葉層的機會比踩在蔓藤上的機會還少,耐旱的灌木隨時可見。一路上乾燥是最強烈的感覺!雨水逕流強,留在地面的時間太少,日照強、少了高聳崖壁留住溼氣,是因為乾燥、坡度陡、沖刷強,所以不穩定而生長不易嗎?或者是土壤貧瘠?帶著痛腳走這一段,著實無心細細觀察,只能說是個大概,不可能確實。這段路留待下次再走一趟;屆時,一定要穿合腳的鞋。
找尋特別!
每每帶解說,總有人會問,柴山有什麼他處沒有的動物或植物嗎?說沒有,那神情馬上顯露一種「不重要」的輕蔑神情。這座山得特別有某一種特有的東西嗎?回想,在卓公塋的喜悅與惆悵、尋探冒險的快感、不同區塊植被差異的強烈感受、欣賞小葉厚殼樹可愛的模樣、然後到達海洋美景,藍天海洋,聽海、聽風,煩憂盡忘!是啊!柴山,有什麼特別呢?我也在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