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爱上绿茶是因为:喝完朋友送的一盒两罐特级狮峰龙井之后,却不觉得白开水没味。也就是说完全没把名茶当回事。直到被人BS,才知道自己大有暴殄天物之嫌,不免十分内疚。历练了N多杯之后,好不容易也算是弄明白了一些绿茶三冲,茶品三口的趣味。不知不觉,就深深陷进茶的道法里去了。
喝绿茶,我算是交大了学费。因为,整盒特一级狮峰就那么“喝”掉了。感觉倒还不错,就是说不出好在哪里,怎样个好法。心里直恨自已是牛饮参汤——不知好歹,和尚挠头——不得法。也不免想起那个饮骡子饮马的刘姥姥。
特特地,去买了一只有托盘的正品玻璃杯,另外又买了龙井和碧螺春。开始入情入境,把玩起绿茶来。观茶汤荡漾,碧波潋滟。赏毫光入水,瞬间,星光碎银,洒翠迷金。浮英逐流,豆香飘青。活泼和温存,在杯中悠然散开。全是那些采茶少女与大家闺秀共同的天然气息。
初喝绿茶,倒也品出头水茶是十分清香甘甜。接下来续杯时,就只有白开水味了。心里老大遗憾,一片茫然。以为,所谓名茶也不过耳尔。后来才知道,是自已头泡茶就一饮见底的缘故。不存余香,当然就不得余味咯。茶之所以能为人们经久喜爱,除了茶本身具有无限可能的变化,更因为茶的性格有层次。只有了解茶的性格,才能享受茶的美好。
茶的性格与三有关。茶香要三闻,茶水要三冲,茶味要三品。所谓三,就是再三认识的过程。一但加深了解,与茶就更体贴相亲了。从此,人间万般皆下品,赤脚老农赛帝王,还,敢与神仙齐福。全因茶道通神,得了真味,就知足常乐了。
茶要三闻。一闻干茶香,是外表之外的第一印象,是不是气味相投,在这一刻会有个隐约的吸引力,神秘感。二闻开泡后充分显示出来的茶的本香,这时候是水茶交融,进入热恋。三闻茶香持久,感觉有点像公主王子从此开始了幸福的生活。持久到经受由浓转淡,归于真水的全过程。而过程也是有技术成份的。因为,闻香的方法也有三种。一是从氤氲的水汽中闻香,二是闻杯盖的留香,三是用闻香杯慢慢地细闻杯底留香。就仿佛是追求爱情的永恒,选定了,就该用心去体会两个人一生一世的细节。另外还有一个要点,闻茶香既要热闻又要冷闻,这样才能全面地感受到茶香之美。就像生活,既有甜蜜温馨,也有风雨飘摇。既有繁花似锦,也有梅花香自苦寒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去感受。
茶要三冲。绿茶是嫩芽晾晒而成,没经过发酵,保留的是原味。所以,冲泡三次也就尽味了。品赏的就是茶本色的清香,还有最后的嫩芽。正因为如此,三次的冲泡就尤其讲究。头一冲茶叫“一开茶”或“头水茶”,头水茶必须要保留下三分之一,再冲第二水,叫续水。到第三冲的时候,嫩芽和水同嚼成了一道风景。这一道风景,留着我的童年时光。住我家楼下的白奶奶是个优雅高贵的主妇,出身于瓷都醴陵。在我的印象中,她每天都用不同的白细瓷杯喝茶,杯底都有“景德镇”,“中国界牌”,“中国醴陵”的字样。最令我记忆深刻的,是她吃茶叶的样子。她左手鼎握着精致牙白的烤花细瓷杯,右手翘起尾指,探向杯底。一仰头,将嫩茶叶勾进嘴里,香香地咀嚼。如果我也在场,一定会馋着向她讨一些吃,味道和我现在正品着的龙井茶芽儿一样。有了经历,就算是平淡到归于真水,还是会有那些鲜嫩的记忆相伴,决不会轻易磨灭。
茶要三品。汉字真是聪明的文字,一个“品”字,就概括了所有对味道的实用知识。所有知识,又以举一反三的组合扩展。“品”字三个“口”,三口,正是品茶的要领:
第一口为“喝”。丰盈地沽得一口,即刻口齿芬芳,满园花开天地春。
第二口为“饮”。较含蓄的一口,有“吸”的意思,稍微控制着茶水,让它从舌头上经软腭入喉咙,一道圆润弧线,带出茶水的甘甜纯正。恍若玉龙回宫。
第三口方为“品”。这第三口茶,须要稍微噙住,让它自已在口中洇开,向齿颊间发散这一口茶的所有甘与香,这甘香之气会四处流溢,渗漏到耳鼻等其它感官,产生对“味”的综合品赏。此时,既便身处乡间茅舍,眼前却幻得出金壁辉煌的胜景来。
人们都说品茶尤如品人生,人生,爱情是最难捉摸的。如果品爱情也能如品茶般用心,这世间第一大烦恼,或许就容易澄清了。杭州是出极品绿茶的地方,也是出经典爱情的地方。西湖的龙井茶,和西湖边断桥残雪的人妖恋一样,都是清亮剔透的物语。
西湖边,还有一块天下闻名的三生石。但是,没有人能说出它的具体位置。寻访三生石的情侣常会迷路。久寻不得时,便在立誓要缘定三生的路上埋怨起来:“是不是我前世认识的那个啊?这辈子能过得幸福吗?还约什么下一世,这辈子都不知道疼我”。直到三生石硬是遍寻不着,其中一个便温柔地开解起来:“不要在意好吗?虽然找不到三生石,我还是相信缘份天定啊。冥冥之中早已有安排哦。要不,我来讲一个故事吧。有一个美女,她有两个优秀的男朋友,俩个人都很爱她。最后她选了其中一个做老公。另外那一个非常痛苦,他没办法理解。于是,他就去求助于佛。佛什么也没说,只是让他看前世发生的事情。前世的画面出来了,一个女子落水而死,打捞上来的尸体被暴弃在路边。过路的人都很漠然。一个书生见了,心有不忍,脱了一件衣服盖在女子身上,然后就走开了。后来,又来了一个男子,他看了女子一眼,也转身走掉了。不一会儿,他却拿了铁锹和锄头返回来,开始了一场大汗淋漓的挖掘。最后,他小心地将女子安葬好。看完这些,佛对那个失恋者说:‘那个盖衣服的人是你,挖土开坟的人,是你爱的人今生的老公。’佛说完就消失了。痛苦的人这才明白,原来,那俩个人前世就有了结婚的理由。”
时常会有人对自已的婚姻产生怀疑,时常会有人觉得爱情慢慢变得平淡无奇。其实,爱情就是一道茶。第一闻,第一泡,第一口都是浓郁惊喜。第二闻,第二泡,第二口就是认知和肯定。第三闻,第三泡,第三品却是最耐寻味的持久的淡泊。也只有归于淡泊,才能回归到自我的本真。本真其实就是真水无香,是博大容纳,里面包藏着无尽珍贵的回忆。这让我想起另一个人,她就是王小波的遗孀——李银河。她那令王小波迷恋的美貌早已不复存在,她的爱情或许也无法长出新的枝芽了。她看上去只剩下平淡如水。但是,她却依然不断散发芬芳,如闻香杯底持久的冷香。因为,她曾经过爱情如茶。所以,她也留下了永远芳香的回忆。回忆,是享用不尽的财富,是一杯回味无穷的茶。人生其实很短,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三廵过后,已是一生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