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醒：這篇文章是從史蒂芬金《一袋白骨》的結局所發想的文章，大量提到書中結局的關鍵內容，還沒看過這本書的人，請勿閱讀。

看完六百多頁的超厚恐怖小說《一袋白骨》之後，非但沒有「風波過後，塵埃落盡」的安定感，反而整顆心糾結在一起，即使作者史蒂芬金在後記有交代，但依然無法讓我在閱讀後的心情平息。

這一切，都是因為書中含冤而亡、借刀殺人來報復洩恨的怨靈－－黑人媽咪「莎拉‧堤朵」。

＊＊種族歧視下的悲劇

在種族歧視熾盛的年代，莎拉組了個黑人合唱團「紅頂小子」，帶著小兒子基托，走唱到一個白人小鎮。由於莎拉風情萬種的歌聲大受歡迎，純樸的鎮民也大多可以慢慢接納他們，於是，莎拉以為終於找到安身立命之地，在小鎮獻唱長住。

然而，有一小群白人鎮民，看不慣這個黑女人竟然大搖大擺地出入高級飯店唱歌，而且還那麼受歡迎。於是，有一天，趁著莎拉落單時，這些人輪暴了她，並在莎拉奄奄一息的時候，在她眼前活生生地將她的小兒子壓到湖裡淹死。

莎拉母子的屍骨被埋在湖邊，從此人間蒸發。鎮民發覺莎拉失蹤，心知肚明是那幫人幹的，但基於維護「自己人」的心態，選擇姑息以對，沒有人願意出面追查真相、伸張正義。這件事，成了小鎮深埋的邪惡祕密。

然而，若干年之後，小鎮開始發生慘絕人寰的事：某些大人突然失控發瘋，親手淹死跟自己有血緣的孩子。而這些人，都是當年殺害莎拉母子的關係者。

《一袋白骨》的主人翁－－作家麥克努南，懷孕的妻子出外購物時突然暴斃在路邊。傷心的他因而發生寫作障礙，一個人來到小鎮的湖邊小屋「莎拉笑」居住。後來發現，鎮上曾發生多起小孩被淹死的命案，他的妻子小喬也因牽連其中而喪命。經過追查，原來是冤魂不散的莎拉為了報復當年殺害她們母子的人，以靈力控制那些兇手的關係人，讓他們親手自己的孩子，嚐嚐她當年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被殺的痛苦。這場由怨靈發起的借刀殺人悲劇，要進行到最後一刻、最後一個孩子，一個都不留。而麥克發現，被暗殺的單親媽媽瑪蒂，她的五歲小女兒綺綺，就是名單上的最後一個孩子。他的妻子小喬因為追查這件事，也慘遭毒手。

＊＊令人難以接受的結局

為了救綺綺，麥克查出莎拉母子屍骨埋藏之處，在奮力挖掘的過程中，莎拉的惡靈不斷阻撓，小喬的靈魂出面跟莎拉對槓、好讓麥克儘快完成任務，甚至連單親媽媽瑪蒂的靈魂也出現了（看到這裡，我心想：天哪，三個女人的鬼魂接連顯靈大戰……）。

接下來，是我非常難以接受的結局：最後，麥克終於挖出莎拉母子的白骨，撒上鹼水予以溶解，莎拉的怨靈從此消失，綺綺的小命保住了，一切雨過天青。剩下的麻煩只有一個：如何說服法院答應讓單身中年男子麥克收養孤女綺綺。

以上，就是我一開頭所說，看完整本書，非但不能讓我因為「惡靈被處理掉了」而感到安心，反而整顆心糾結在一起，難以平息。

我要問的是：這真的是最好的處理方式嗎？真的從此風平浪靜了嗎？

我不相信。

＊＊對待鬼魂的態度，東西方大不同

從《一袋白骨》這本書，可以發現，東方與西方對於鬼魂的對待與處理態度，真是大不相同。

西方通常將鬼魂視為「破壞我們原有平靜生活的他界壞蛋」，所以，「除之而後快」是唯一方法。

因此，在國外的恐怖小說與恐怖片中，通常一開始都會出現和樂融融的家庭（或是開心出遊的青少年），然後發生異象（或是不小心觸動釋放惡靈的機關），接著成員一個一個被殺（通常是道德有瑕疵的、或偷嘗禁果的年輕人先掛點）。緊接著，主角會去找出原因，獲知消滅惡靈的方法，然後在千鈞一髮之際大功告成。

有的恐怖片還會在結局時玩一個回馬槍：當主角以為終於風平浪靜時，惡鬼會突然又跑出來，讓你覺得「恐懼沒有終點」，或是片商想留一手以後拍續集。

＊＊《半夜鬼上床》惡鬼佛萊迪：如何化解仇恨與憤怒的可怕能量

《半夜鬼上床》（A Nightmare On Elm Street，香港名：猛鬼街）系列恐怖片，讓猛鬼穿梭在人們夢境間大開殺戒，模糊了現實與夢境的界線，堪稱恐怖片經典之一。

其中，惡鬼佛萊迪是修女被惡棍強暴所生的孽種，從小飽受歧視與欺凌，最後因騷擾其他孩童而被鎮民綁在木棍上燒死。含恨而死的佛萊迪，帶著一張被燒得扭曲變形的臉，穿著破毛衣、戴著紳士帽，以一雙銳利的剪刀手，出入青少年的夢中殺人，發洩他悲慘以終的童年創傷。

每一集《半夜鬼上床》的主角們，總想盡辦法（例如潑聖水什麼的）想消滅佛萊迪。我心想，為什麼沒有人同情佛萊迪的遭遇？可不可以有什麼做法，去了解佛萊迪童年的苦痛，幫助他放下被眾人燒死的恨意，好讓他從這個痛苦中，真正被釋放。這樣，才是真正的解決。

仇恨與憤怒，是一種最可怕的能量，它只能被舒緩而慢慢消退，若硬擋或對抗，只會讓自己受到更大的傷害、付出更大的代價，而且綿綿無絕期。這也是為什麼恐怖片續集拍不完的原因，也許，這正是片商想要的吧。

此外，也牽涉到美國青少年看恐怖片的心態：他們只要緊張刺激，片中人物死得離奇、淒慘才精彩，讓整場吃爆米花、喝可樂的觀眾，可以集體嘲笑、擔心或同仇敵愾，誰管你什麼體諒與了解，那不是老子花錢買電影票要看的東西。（待續）

延伸閱讀：你如何對待一個鬼魂（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