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堅強淑女偵探社》的最後,蘭馬翠姊答應了修車廠老闆梅特康尼先生的求婚。《長頸鹿的眼淚》一開始,便由梅特康尼先生幸福的不可置信開始,一步步的編織出如同波札那傳統工藝般令人愛不釋手的故事。
平心靜氣的跋涉過梅特康尼先生的忐忑心境,梅可筆下的波札那風情便唰啦的一聲將我包圍起來,像是從未離開過那樣既貧瘠又豐饒、既荒涼又美麗的土地,縱然我從未親身到過非洲。
然而,就算是在這古老大陸,也並非完美的伊甸。生活在其中的人,仍舊會受到各式各樣災難與難題的襲擊。
傳統與現代之間:非西方國家的共同難題
初讀《長頸鹿的眼淚》,書中隱然交錯著關於「現代化」(或者該說西方化?)的複雜辯論:梅特康尼先生修車廠的年輕工人、蘭馬翠姐碰到的小孩子,乃至於章節名稱令人回想起教科書的「玻璃天花板」等,盤旋其下的包含了國家介入後的教育問題、資本主義侵蝕下的傳統社會習慣、「開化」後的性別議題等,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熟悉。面臨這樣問題的,不只波札那,也不只非洲,而是非西方國家在面臨西方文明時所必經的歷程。
梅可˙史密斯身為非洲出生的英國人,顯然對這樣的文化衝擊乃至於社會議題深有體驗。他並不採取視任何一邊為寇讎的態度,而是呈現出傳統與現代各自好與壞的部份,與這些如何影響了波札那人的生活。蘭馬翠姐等人並不企圖去復興什麼,也不去抗拒些什麼,她們只是從生活所給予的智慧中去挑揀適合的,然後留下來使用。
另一邊,則是來到非洲的人,如可汀太太與卡拉。她們懷抱著各種目的而來,或許成功、或許失敗。她們之中,有些人帶來「現代」,有些人卻學習「過去」。形形色色的應變之道,透過這些人物,具體而微的展現在讀者的眼前。
這或許是某種「第三條路」。然而就如同全盤抗拒與接受現代文明一般,也是條艱困的路。
最後我想提一件沒什麼相干,但蠻有趣的事情:梅特康尼先生,一個對引擎有愛的修車廠老闆,喜歡舊式的引擎,討厭日本製的新式引擎。他說,這些引擎沒有個性,沒有表情。這讓我想到了村上春樹,他也在義大利抱怨過日本的車子開起來沒表情,不像飛雅特的表情豐富。看來,日本人做的汽車好像真的沒表情噢?而修車廠老闆對於新舊引擎的感受,在我看來,更是「傳統與現代」之間既相得又相離的某種隱喻。
道德與幸福的弔詭:無所不在的哲學
書中另一個讓我備感親切的,便是書中時不時冒出頭來的道德議題。例如蘭馬翠姊面對可汀太太的陳年舊案、馬庫琪小姐初試身手的出牆案件、梅特康尼先生到育幼院幫忙修引擎,卻誤打誤撞的帶了兩個孤兒回來,乃至於梅特康尼先生的女傭企圖陷害蘭馬翠解等。手段與目的之間的辨證歷歷可見,甚至於旁及後設倫理學的價值觀問題。
該不該說謊、威脅,以便取得「好的結果」?一向是推理小說,特別是冷硬派的推理小說所汲汲追問的問題。然而,會遇到這樣問題的,不只限於偵探或是警官。無論是修車廠老闆、大學教授或是女傭,魔鬼如同上帝,一視同仁的引誘著。
這樣無解的問題,蘭馬翠姊採取了很正確的態度--偶爾思考作為調劑可以,再深入下去,還是交給那些「深不可測的飽學之士」吧。身為偵探,蘭馬翠姊該做的便是盡量找出真相,並且就事論事--我很喜歡蘭馬翠姐在書中說的「情況不同」,已經有太多人修了點邏輯,便開始演繹出各式各樣謬誤的類比--的解決。
對我來說,哲學正是這樣發展起來的,相當生活化的思考,而非高高供起,與世界無關的玄奧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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