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來我讀過不少推理、偵探、犯罪小說,那些書中的有牌無牌、職業及業餘偵探或警探漫步在洛杉磯、紐約、倫敦、東京等地,城市裡的酒吧暗巷大樓或公園隨時都會發生令人驚慌側目的罪惡事件,連續殺人狂、冷血謀殺、密室殺人者,每每會生出更計劃縝密、手段冷酷的殺戮,那些形貌各異的偵探警察甚至科學鑑識人員正在運用更精密的儀器、更繁複的辦案手法設法破解新型的犯罪,而我手上閱讀的這本《堅強淑女偵探社》裡面並沒有這些,那像是從久遠而美好的時光裡平行移轉而來的故事,好像吃完了重口味大餐之後的甜點,清新可口,在閱讀過程裡我一時間時空錯置,還以為是讀了一本民間故事。
一開始作者是這樣描述的,「蘭馬翠姊有家偵探社,在非洲,蓋勒山麓上。」「偵探社家當有一輛白色小箱型車、兩張桌子、兩張椅子、一支電話、一台舊打字機」「還有那種遼闊的視野,哪種財產清單能描繪得出你站在蘭馬翠姊家門口所望出去的風景呢?迎面,是一株金合歡,這種長著刺的樹遍生在喀拉哈里沙漠遼闊的邊緣。」「跳過金合歡,越過滿是灰塵的道路,鎮上的屋宇掩映在樹叢之間。再過去,地平線上的山脈起伏在炎熱的藍光中,像是虛無而蔓延過度的累累白蟻丘」,從故事開始的敘述口吻,讀者已經約略可以猜想這不是一本令人血脈噴張、心跳加速的城市犯罪小說,你也無須絞盡腦汁與作者鬥智,只需平心靜氣展開書頁隨著情節漫步,就像從山麓上那個小房子望出去的風景,一切都簡單而清新,那些人物一個一個登場,在故事與故事裡你也逐漸領略了波札那的風土人情,看到蘭馬翠姊在成為偵探前的經歷,看到波札那在富有之前也曾經歷過窮困的時刻,你可以跟著蘭馬翠姊一同上街,看著人們與她打招呼,溫情而機智地處理那些案子。
波札那,本書中的胖胖女偵探寶惜‧蘭馬翠生活之地,文學音樂藝術與電影經常帶領我們進入一個全然陌生的國度,例如這本書,波札那這個國家對我來說非常陌生,記憶中似乎沒有讀過相關的文學作品,讀完這本書之後我上網查了資料,內容如下:
波札那被包圍在納米比亞、尚比亞和南非之中,牛和鑽石是波札那主要的經濟來源。居民大多以畜牧業為主,集中在東部的丘陵地帶,廣闊的西部草原及沼澤地帶是野生動物的天堂,境內設有多處野生動物保護區。
波札那沒有殺戮沒有苦難,活像是非洲中部的一部童話故事,從鴕鳥到公牛都能在這塊土地上找到安詳的生存之地,沙漠中有專為觀光客闢設的觀光狩獵園。
看了這些資料我終於比較理解作者的筆調為何如此樸質近乎童趣,蘭馬翠姊這個淑女偵探眼中的波札那正如一則童話,是世界上最平靜美好之地,做為波札那第一個私家女偵探,她賣了父親留下的牛群買了一個獨棟小屋,請了一個秘書,掛起招牌做生意,「堅強淑女偵探社,承辦一切機密業務與調查事項,保證各方滿意。私人經營」是這家偵探社的宣傳。
偵探社開張後生意逐漸上門,上門來的案件有懷疑突然上門來的父親不是親生父親的女士、走丟了孩子的父親、擔心女兒交男朋友的有錢男人,蘭馬翠姊解決這些事件的方式「溫情可愛」,沒有復仇與殺戮,因為她所面臨的罪惡也並不令人髮指。整本書裡最接近罪惡的一案是一件兒童失蹤案,有錢人為了長壽而找巫師用孩童身體煉製補藥,但最後令人驚懼的「疑似兒童骨骸」也只是動物骸骨,小孩毫髮無傷地回到父親身邊。
用蘭馬翠姊的話來說:「我愛我的國家波札那,那是個和平的地方;我也愛非洲,因為她受盡苦難,就算被人家稱作愛非人士我也不難為情,我愛上帝創造的所有人,但我最知道如何去愛住在這塊土地上的人,他們是我的同胞,我的兄弟姊妹,我有責任幫他們解決生活中的疑難,那是我的天職。」蘭馬翠姊開偵探社是為幫她熱愛的同胞「修理人生」。
本書的人物在一片光亮之處出現,即使在最黑的陰暗之中也不會讓人顫慄,這些人的生活裡發生些許變化、困擾,於是上門求助,模樣像是大地之母的女偵探蘭馬翠姊一面開著她的白色汽車進行盯哨、訪查,卻又像是上街採買那樣與人寒暄,她發揮的不是什麼神探的推理調查能力,也不是個冷硬派酷帥偵探,而是一個鄰家的阿姨、大姊姊,不但要幫你解決問題,還想幫這些涉入其中的人都找到出路,在這些小之又小的案件裡她與當事人、被調查者、委託人逐漸發生一種微調,調整的方向都是通像更溫暖、讓人更有希望之處,書中幾乎沒有罪犯,有的只是「誤解」「犯了小錯」「撒點小謊」,而蘭馬翠姊所做的並不是把犯人關進大牢,而是撥開迷霧讓事實還原,澄清誤會,讓犯錯的人悔悟。
這些內容符合真實嗎?我不禁懷疑,倘若如此,那麼波札那真是個令人無限嚮往的美好之地啊!那兒連壞人都不那麼壞,可以跟你講道理,可以被說服,人們不需互相殘殺,不需以暴制暴,不用動刀動槍,只要運用巧思與智慧就可以讓世界恢復秩序。
閱讀此書讓我彷彿回到童年時聽大人講故事的時光,那時我所身處的世界,某某家的水牛被牽走了,誰的腳踏車被偷了,就已經是大事,那時會有睿智的長者出來擺平村子裡的糾紛,媽媽的小智慧可以使貧窮的生活充滿趣味;那或許有些天真,讓人不敢置信竟可以如此輕易地讓罪惡消失、良善恢復。
然而我們知道世界已經不再那麼單純美好,波札那雖然是充滿鑽石與牛群的富饒之地,沒有政治與戰爭的災難,是非洲國家裡少見的淨土,但卻也籠罩著因為愛滋病盛行使得當地人民平均壽命降到最低的陰影,也還有許多與其他國家相同的犯罪。
我相信作者也知道這些,令人嚮往與擔憂的天堂地獄都在此地,但在本書裡作者選擇的是那些流傳已久的生活智慧,堅持人性中美與善的信念。人們曾經度過那樣的美好時刻,而那仍然可以在文字裡重現,這或許就是作者想要喚起,也是讀者感受到的。